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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刀口

军营老帖回眸 ,打捞我们自己(代转111ZZZ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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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12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02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之一
1976年春,“四.五运动”刚刚结束,清查工作在社会上开始了,校园里也十分紧张,每天课间操时都能看到警察和身着干部服的人在校领导的陪同下,在操场上到处寻找着什么,当他们的目光盯上谁的时候,全校的目光会一齐聚焦,被盯上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恐惧地低下头,大家知道学校里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每天校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基本上是抓出天安门广场的落网的暴徒等等。
春天的阳光照进教室,空气里迷漫着树芽淡淡的清香,政治老师声嘶力竭地读着关于广场事件的文件,学生们昏昏欲睡,我眼望着与几乎与楼顶般高的杨树尖,回想到刚入校时小树才不到两层楼高,一阵鸽子的哨音从天空掠过,我随便望去,天空是那么蓝,白云在天上疾驰,远处西山淡雅的山影梦幻般地起伏连绵,我的心早就飞出课堂,翱翔在大自然中,我渴望着象哥哥们那样穿上绿军装,手持钢枪巡逻在祖国的边疆,我渴望着一次壮烈的冲锋,拿下无名高地,用尽最后一口气:为了祖国前进!我渴望在冲锋前再见她一面,把书还给她,鼓足勇气地对她说:我喜欢你,你等着我。(那个年代爱是不能随便说的,是有阶段性的)
“嗵”的一声,教室门被猛的撞开,校长与两个警察还有手持垒球棒的三个工人民兵、校保卫组的几个人鱼贯而入,政治教师讨好地干笑着,她的手在微微抖动,校长宣布,每人把书包拿到桌上打开,手背后,不许说话。空气紧张的令人喘不过气来,每人都在执行校长的命令,忽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的书包里还有她的两本书,但已来不及了,书终于暴露在桌上,《青春之歌》和《城市姑娘》,一个校保卫组的人眯起眼看了看书名吼到:你出来!我和另外被查出有书的两个同学被工人民兵押出了教室,身后传来校长的声音:这就是阶级斗争!全校大约有18个人被押进保卫组,此处设在学校的后院的一排房子里,很早以前是教堂,年久失修,又常年不着阳光,显得阴森可怕,墙角长着青苔,趁哪些人喝茶吸烟之际,我们赶紧交流对策,结论是至死不能说出书是哪儿借的,一个6班的女生低声哭起来,我班的一个男生胆怯地自言自语:会不会打咱们啊?!恐惧心理顿时传染来大家慌乱起来,忽听一声吼:不许说话!我心中一震,心想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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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03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之一 (续)
我和四个男生分成一个小组,面对墙壁罚站,隔壁的房间里不断传出保卫组和工人民兵的怒吼、辱骂,偶尔也传来被审讯同学的争辩、哭声,忽然听到一声“啪”,一定是在抽嘴巴,只听一个男生哭叫起来,继尔在一片辱骂声里哭声渐渐变得小了下去。我们这间房里死一般沉闷,只有偶尔从窗口吹进几许春风,一只壁虎在墙角里摸索着向上爬行,几个蚂蚁在阳光照进的一条缝里来回奔忙,时间已是下午,中午没有让回家,没有吃饭、喝水、上厕所,虽从最初的紧张里缓过劲来,但那种失去自由的感受比大山还要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不知怎么我忽然想到伏契克的《绞刑架下的报告》里的情节,那名句在脑海里不断闪现:从墙角到门口是七步,从门口到墙角还是七步。一个男生对我一笑:你是九班的吧?书是哪儿的?我知道这同学是二班的,也是军人子弟,我点头一笑未答:你怎么办?对方看了看窗外说:就说是捡的,真说肯定要倒霉。五个人活跃起来,纷纷低声讲起对策......忽听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转过身来,只见保卫组的赵老师一脸怒容地看着我,也许我一生都难以忘记那张脸的表情,说象一个酷吏也不过份,我身后二班的那个同学小声说:要挺住!
“审讯室”约有18平米,一张三屉桌后坐着三个人,墙的四角站着几个人手里提着垒球棒,屋里迷漫着烟草的味道和男人的汗味儿,我站在桌前心里好一阵紧张,心里大约编了好几套说词来对付书的来路的提问,坐在中间的中年人问了我的名字班级后叫我抬头正视他,我这才看清他:削瘦的面庞,目光犀利,吹过风的头发整齐地向后背去,半新的灰色海军上装,风纪扣系得很标准,领口露出领衬的白边,手里来回摆弄着一杆圆珠笔,一看便知他是转业军人,他问到:“四五”时你去过广场吗?他的提问打乱了我所有的说词和心理准备,迟疑不决地不知说什么好。他点燃一支香山烟,突然大喝:你说不说?我紧张得浑身发冷,手在不停地抖动,脑海里浮动着广场上的一幕幕......我的背后被人猛然一拳,身体向前栽去,主审人站起来一把把我扶住,我本能地哎呦一声,喊到:不许打人!几个手持大棒的人向我靠近,有人骂到:打你小丫头养的怎么着?主审人威严地斥责:别打他,让他说。几个人向后退去,我浑身火一样的燃烧起来,怒视每个人,当时手里有枪我一定毫不迟疑地开火,这里就是培养无产阶级接班人的学校吗?天渐渐黑了,室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我除承认去过广场,看到很多人,其它一概答不知道,先后有三个人审我,我的答案都一样。
几个人大概都去吃饭了,我被关进另外一间房,室内只剩下我一人,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明,几丝寒气袭来,一片沉寂,墙上有个老的十字架,在无声地望着我,我被饥饿、恐惧、孤独包围,我真想家啊!家里人赶紧来救我啊!接下来的审问变得轻松了一点,主审人讲到:你是一个军人子弟,我曾是一个军人,我们不是敌我矛盾,我们找你主要是为执行党的路线,清查一些坏人,希望你能主动讲出在广场上的人和事,你还是好同学,至于哪几本书吗,我们不再追根究底,只要你能配合我们,我们绝不告诉你的家长,不写档案,不作组织处理。说着他暗示地说你在广场看到某老师了吗?你跟他平时接触很多,他喜欢你,还推荐你的作文参加区市评比,你就将在广场看到他的情况写出来就可以了,天啊!我的语文老师!那是一个多么和善、充满文学修养的老教师啊!用卑鄙已不能形容这些人了,别说我没看见,就是看见也说没看见。一会儿和风细雨,一会儿声色惧厉,最后主审人拍桌子大叫:你他妈的别以为是个军干子弟就了不起,就凭这两本书老子定你个思想右倾,定你个反动学生,送你少管。
外边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大哥!大哥来啦!我格外激动,门开了,校领导和我大哥还有我们院保卫处的王处长进来了,我大叫一声大哥,王叔叔!委曲地流下眼泪,屋里的人全站起来,主审人看到两个现役军人象矮了一截,但瞬间又表情威严起来:欢迎,欢迎,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大哥和王处长并不答话,冷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人在主审人耳边说了些什么,主审人脸色十分难看,忙说:误会了,误会了。
大哥和王叔叔把我和同院的另一个被审同学接了回来,212吉普车上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大哥,王叔叔在前座大骂学校是法西斯,让我写信告他们,他负责转给某领导同志,大哥说:算了,回家不要告诉爸爸,他那脾气打你一顿是好的,我今天出差路过北京,回家看看,妈妈急坏了,10点了你还没回来,让我找王叔叔到学校和派出所找你。天啊!几点了?已经11点了,也就是说从早晨10点到晚间10点我被学校关了1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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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04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之一 (续2)
受审风波虽然暂时停了下来,但是学校以我看“黄色书籍”给予警告处分,团组织生活也被暂停。我的语文老师因受不了重重压力,请病假长休在家,我那篇歌颂祖国河山的作文,也被取消了参赛资格,成了小资产阶级情调的代名词,团支部和团总支无数次地与我谈话,就是逼迫我写出深刻检讨,并交待书的来源,否则就要开除出团。今天我还清楚记得女支部书记对我的“挽救”,她声泪俱下地批判我已走向反革命的桥梁,被黄书迷住了心壳,班主任多次在全班讲:姚文元同志讲得好啊,无政府主义是通向反革命的政治桥梁,你别以为你有个老革命的爸爸就无法无天,你爸爸不是也靠边站了吗?(老爸反击右倾翻案风后,又挂起来了,每天在家喝酒骂人)
几乎所有人对我敬而远之,只有几个最好的同学下学后才敢与我接触,有的劝我转学算了,有的劝我认头,有的劝我当兵去,大院里好几个哥们儿都去当兵了,走了学校都不知道,学校还给人家留校查看的处分呢!我心中的她是年初才从上海转来的新同学,娇好的面容,甜甜的声音,合体的服装,与众不同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了我,尤其是她看了许多书,在与大家聊天里露出真知灼见,虽然大家都知道我俩关系好,但老师也不敢把她怎样,她爸是《红旗》的笔杆子,她妈是某乐团的台柱子,都是红极一时的人物,有次在书店我遇上她,便与她聊起来了,后她邀请我去她家看书,我鼓起勇气第一次走进一个女生的家门,她家的书真多啊,尽是世界名著和内部刊物,后我俩课外接触越来越多,一起看过电影,去过公园,每周六下午约会一次,交换书和日记。发生了受审事件后,我们的接触并没有中断,她鼓励我:看书无罪,不看书才是有罪的,现在太不正常啦,早晚会变的。我心里默默地喜爱着她,虽然我还不知爱情是什么样,我们之间会是什么样,在冷漠的氛围中,她是我心中的玫瑰,是圣洁的女神。坏消息不断传来,六班一个女生因看“黄书”,忍不住学校和家庭的压力服毒自杀身亡,我班的一个男生因看“黄书”被工人民兵毒打,家长又是一顿毒打,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最后被家长送回老家河北某地种地,临走时全班的男生除几个人外全去送别,西直门火车站上,我的同学放声痛哭,大家把所有的零用钱都捐给他,大横格本买了20本,钢笔10支,我的她突然也出现在站台上,她送上了漂亮的日记本,5元钱(那时5元钱是城市居民半月的生活标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是送别的唯一的女生,她在大家的心目中绝不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绝对是“铁哥们儿”,在我的心里她是最美好的!
夏天到了,盛行开门办学的北京把中学生们送到农村,参加麦收,我校也不例外,我们来到北京郊区某地,每日在酷暑中劳动,参加“忆苦思甜”,“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反资产阶级腐蚀”,只有在黄昏后才有一小时自由活动时间,此时大家吃完饭,洗完冷水澡,纷纷来到场院或村头的土坡上唱歌,这天我们在村头的土坡上又唱起来,男女生互相拉歌,我负责口琴伴奏,太阳就要落山了,晚霞满天,晚风带着几许清爽令人心旷神怡,一望无边的麦田,高大的杨树,碧波涟涟的河面,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我们年轻的心中涌动着激情,不知是谁大叫让我的她来一个,她脸一红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来一个朝鲜歌《南江村的妇女》,歌声响起来了,优美的旋律吸引着大家,“在祖国温暖的怀抱里,奔流的南江啊,在那战火迷漫的年代里英雄守卫着你,你的功勋辉煌啊.....”她唱得声情并茂,极好地把握了歌曲的每一个难点,甚至用高音和自我重唱掩饰了我伴奏中的断音,一曲毕,大家良久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别的班的同学也被吸引过来,也不知那个坏东西提议,让我和她来一个合唱,大家一起起哄不唱不行,我真有点紧张,我瓢了班主任一眼,班主任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俩,那表情象是在说看你们怎么办?她看了我一眼,大胆地说下一个节目,男女声二重唱影片赤峰号插曲--远航,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那歌是学校“钦定”的黄歌啊!她勇敢地说到:这个歌是歌颂人民海军的歌曲,是受到中央首长表扬的歌曲,她靠我更近说:开始!她美妙的女声部开始在夜色里飘舞:银色的月光映照着无边的海洋,年轻的水兵焦急地等待着出航......我接唱到:到那水天相连的地方,去打击敌人保卫国防......我俩合唱:啊---啊!威武的舰队,啊---啊!人民的海军,我们的青春在闪光。这是我才发现她紧紧地挽着我的手臂,一双大眼睛凝视着我,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我为有这样的女朋友而感到骄傲,她的勇气,她的坦然自若,给我极大的鼓舞,她等于向大家承认我们是朋友,并准备接受任何考验和压力,虽然我还是个“戴罪之身”,很有可能被开除团籍......哪一晚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底,此生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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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05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之二
1977年初,毛主席的逝世,粉碎“四人帮”,抓纲治国,实现四个现代化,全国出现了巨大变化,但学校内仍然是死水一潭,各种左的东西仍旧变换形式继续生存,过去高唱左调的人,奋起批判“四人帮”,仿佛世界上他(她)是受迫害最深的人。学校仍“钦定”哪些书不能看,哪些歌不能唱,甚至于“的确凉”的尖领衬衫也不准穿,过去的一些老教师纷纷要求落实政策,但校方一直以种种理由拖延。
我和她的日子也就更难过,我爸爸因被人告状文革中参加过一次“四人帮”召集的军队会议,仍旧被挂起来,她爸爸因是《红旗》的秀才日子可想而知,我的团组织生活仍未恢复,班主任多次在全班面前对我俩人冷嘲热讽,如你们俩不错啊,一文一武的家庭啊!甚至羞辱她:上海人真美啊,哼,美到“四人帮”里啦!有次我忍无可忍站起来和老师吵起来,全班一齐起哄,老师请来了校政工组的人,(原保卫组)当初审我的那个转业军人,叫我出去,我答:我不出去!他上来想抓我的衣领,被我推开了,全班又开始起哄,我说:“四人帮”都倒台了,你们狂什么?他大叫:我今天就要教训你!她站起来激动地说:我爸爸是我爸爸,我又不是“四人帮”,你们凭什么欺负我?班主任大叫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她指着班主任说:去年底你还托我妈买电视,今天你怎么这样对待自己的学生,你也太势力了吧!被揭底的班主任哭起来:你胡说八道!谁托你妈买电视了,你们家请我我都不去......最终她被以破坏课堂纪律,扰乱学校秩序为名,挨个警告处分。
我们再次陷入困境,成了众矢之的,班上点名,学校批判,每次组织生活我们均不许参加,所有政治活动也不能参加,幸好我们的学习在全班总是前三名,苦闷----苦闷----还是苦闷,我学会了吸烟,一支又一支的吸,回家就看书,可以说那是我中学时代看书最多的时候,连我爸的马恩全集我都看了,我内心自问恋爱有什么错?看书有什么错?有思想有什么错?马克思18岁就谈恋爱难道说他也错了,他给燕妮火热的情书是毒草吗?也只有在周末我和她与一群大院里的孩子骑车到郊外玩的时候心境才好一点。社会上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在校生可以参考,我们非常高兴,但我校的土政策是政治表现和学校推荐为主,这样我俩被取消高考的资格,我俩相对无言,她不禁低声哭泣,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望着什刹海的冰面她说:我爸爸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多,但奶奶再苦也要把孩子们上学的钱挤出来,我爸爸上大学奶奶是卖了老宅供上的,奶奶说再穷也要读书,有文化别人就不敢欺负你,可今天我们有大学不能上啊!
我回家对爸爸讲了一切,原以为爸爸会打我骂我一顿,但这次他一声不吭,吸烟、沉默不语,我说:爸爸,我要当兵!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良久,爸爸说:你知道当兵意味什么吗?我答:冲锋陷阵,不怕牺牲!爸爸笑了笑:当兵就要服从命令,就你这样的在学校敢跟老师打仗,到部队能是好兵?我急得跪下求爸爸:爸咱全家都是军人,我也要当个好军人,爸我求你了啊!爸爸大吼:起来!你这个孬种,哪儿学得这一套?前几年我被关在地下室,我都没低过头,你他妈的是谁的儿子?经过一番的软磨硬泡,加上我妈妈的助攻,哥哥、姐姐的一封又一封的长信,我爸爸终于同意我当兵了,我爸的条件是向老师承认错误,可我何错之有啊?我爸爸的理论是老师永远是正确的,在他的监督下,我违心写了长达两千字的检查,交给了班主任。
二月,我终于穿上了绿军装,兴奋的几天睡不着,我拜访了所有的哥们儿,在北京吃了几次大饭,(每次大约15元)还专门看望了我的语文教师,临行前又传来爸爸的问题解决了,可以出来工作了的好消息,二哥和大姐也回来探家,全家喜气洋洋。
永定门火车站,各路新兵列队整装待发,公开抽烟了,送别的人在火车临开前涌向闷罐车,她扑到我怀里哭了,断断续续地说:多保重----给我写信啊----别忘了我啊----我等你回来一齐考大学,在战友们的哄笑里,我紧紧拥抱着她,这是我们相识后第一次拥抱,她给我的长信和物品还带着她的体温,我轻轻地在她的唇上一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跳上车厢,车门重重地拉上了,透过小窗口,我看到她向我挥手,泪流满面,气笛长鸣,火车起动了,越来越快,直到站台已经模模糊糊,我才回到一片绿色里,我心中想到:中学时光过去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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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14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06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之三
三年的军营生活,我和战友们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战火的洗礼、艰苦的磨练,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中国,我们学到了过去学校所学不到的东西。我的爱情故事象千万人一样,在现实的风吹雨打里结束了。
几乎象小说里一样,我们的通信从开始的两三天到后来的一周、一月,最后是两月、三月一封。从爱到地久天荒海枯石烂到为一个问题争论到平淡无奇流水落花。我参军后,她的父母离婚,她与母亲回到上海定居,并于79年考入上海一名牌大学英文系,当我和战友们在保卫祖国的前线时,她在繁华的大上海在窗明几净的课堂里,当我们想着为国立功受奖,保卫人民的平安时,她在霓虹灯下老德国钢琴前幻想着另一个国度的生活,同一个星空下人是多么不同和善变啊!但我们都格外珍惜过去的岁月,一想到少男少女的纯洁的爱,我们都会心潮翻滚、恨不能紧紧拥抱永不分离,我们谁也没有勇气说分手,尽管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我们心中圣洁的大厦倾斜了。
80年我复员回到了北京,与家人和朋友们的亲热劲还未过去,我便乘上了开往上海的21次特快,在上海老站人海里,我一眼望见了她,我高声叫着她的名字,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搂在怀抱中,我的天!我们暂时忘记了已经产生的分歧,陷入了爱的狂热中,可我那上绿下蓝的衣着,脚上穿的老爸的旧式“三接头”,成了我们争吵的开始。
三天以后,她带着我去见她的母亲和继父,她的家坐落在徐汇区,是一幢犹太人留下的老宅,她的母亲虽已衰老一些,但还是风韵犹存,精心修饰的仪容和优雅的吸烟动作,几件古董家具和瓷器,老式钢琴上方一张镶框的老照片,时常用英文名呼唤自己的爱女和丈夫,极力表明自己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她的继父酷似电影里上海滩上的老K ,硕大的脑袋上几根稀疏的头发打着腊,杏黄色的西服饰以美式大花领带,细长的眼睛透过当时流行的“秀郎镜”打量着我这“北方佬”,他是落实政策后上海第一批受益人,靠着祖辈留下的房产和复杂的海外关系,每日吃喝玩乐衣食无忧。谈话是不友好的,甚至有点火药味道,她母亲的欢迎词是以女儿能否出国为题的,我答:我家在国外无亲属,到是在台湾有一个远亲可是从未联系过,他继父听到台湾眼睛发亮,主动递上一只牡丹烟,但我的回答令他失望。他接着问了一些我家的情况,问我爸爸认识不认识某某军区的司令,我答:不认识。他开始居高临下地胡说八道:某某司令的夫人昨晚我们一起打麻将,某某政委在托他办事,他和军队怎么熟,经常搭乘某某军的通勤飞机等等,她看出我的不耐烦,忙招呼大家吃饭,这顿午餐也是令人难忘的,她家苏北籍的阿姨做了八菜一汤,但均少的可怜,两块酱豆腐也是一个菜,令人不能下箸,我这个在军营里狼吞虎咽惯了的大兵都吃了恐怕也不够。(从此后我见了上海朋友,经常用这顿饭取笑他们)她继父喝了几口老酒说:现在“三块红”不吃香了,我妹妹嫁给个团长还不是在大山里挖洞。我蹭的站起来:三块红怎么了?我就是三块红,我们全家都是三块红,抗洪救灾,保家卫国都是我们冲锋陷阵,没有三块红,你们能在这里过日子吗?她全家人惊愕了一会儿,她母亲说:看来不读大学还是不行啊!我回敬到:我不是大学生,也许我没“教养”,如果上了大学变成你们这样,我宁肯不上这个大学!失陪了!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她家,我的背后是一声:小赤佬!我转过身面对哪幢老宅和老宅里的人大喝:再见!老赤佬!
接下来的事大家可想而知,我和她争吵、和好、再争吵、再和好,我和她面对着东海的波涛,在早春的清风里终于面对现实了。星光灿烂的夜晚,在“德大”不知喝了多少咖啡,吸了不知多少只烟,我们相挽走到黄浦江边,望着哪双令我难忘的双眸,我鼓起勇气说:分手吧!我们还是好朋友。她扑进我的怀中,泣不成声,拥抱着自己心爱的人,我百感交集,心如刀绞,她说不知今生还能不能再见面?我说:会的,10年以后再见面,看谁生活的更美好!我们用颤抖的声音再次读起我俩都喜爱诗句:你走了,离去了,然而你没有回头望一眼,哪泪的清泉,情的深潭......
“汽笛一声肠已断”,“挥手从兹去”,22次列车起动了,站在门道的窗口,望着我朝思梦想的她而又不再属于我的她与景物逐渐融为一体,我不禁热泪盈眶,我想起我们最初的相识,想起往昔欢乐和痛苦的岁月,在窗外流星般掠过的灯火里和列车有节奏的轰鸣中,我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凝望着自己的眼睛,对自己说:我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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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07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后记
今年早春,我出差上海在某著名的酒店与她不期而遇,几年未见她还是那样给人一种成功女人的感觉,当我真正与她深谈时,她才告诉我她现在的处境:她的所谓美国跨国公司不过是由几个人拼凑起来的,专门钻中国法律的空子,利用种种社会关系,将外汇流向一些国家,她在其中越来越恐惧,一年前离开该公司,加盟一家国际咨询服务公司,但收入大大的减少了,除了供自己女儿在美国上学外,还要供养有病在沪的母亲。
我和她在周日来到上海的佘山,在号称亚洲最大的天主教堂里她泪流满面向主祈祷,她说在主的面前她才能得到心灵的宁静,我不知怎么劝她才好说:上帝就是你自己。在离开上海前,我们再次来到我们曾来到过的金山的东海边,面对大海我们默默无语,语言好像是多余的,早春海风还是有些清冷,我的她----一个40余岁的女人你在想些什么?混浊的海浪滚滚而来,海鸟惊叫着飞舞,远处一艘万吨轮缓慢地行进,我们在这个年龄还能重温往日的旧梦吗?我们只能把把自己青春的回忆深深地埋在心底,把对旧日的依恋当成自己的精神园地默默地耕耘吧!风浪大了起来,海水在奔腾,霎那间,我们同时感到在天地间人是多么渺小,我一把抱住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她,紧紧地抱着,她的头发在我的眼前乱舞,我捧起那张沾满泪痕的脸,凝望着那双我永难忘记的眼睛......我们还能见面吗?她的声音充满凄凉,能!我答。当初你说十年以后再见面,可十年以后你在哪儿呢?是啊!分手十年以后的时候我的确没有履行诺言,再过十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人生将把我们抛向何处呢?
回到上海市已是夜色朦胧,大上海五光十色,她驾驶着她那辆新款福特车,在蒙蒙细雨里穿行,灯火辉煌印在反光的街道,象是掘开一条条灯河,上海富有特色的电台正播放一个刚复出的老歌星的歌,“在人生的旅途有无数的车站......有人说人生......”灯火的反光透过风挡在我和她的面前掠过,有如我们已流逝的青春,我们互相望了一眼,笑了,这笑容来得虽然迟了一些,但我们毕竟是在笑容里开始了人生新的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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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08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之四(尾声一)
光阴似水,日月如梭,一晃20年过去了。在此期间,我的老同学们各自天涯海角,只有极少人能联系上,也有热心人多次张罗老同学聚会,但大都因人数太少,或临时推脱没有聚成。有次翻阅某报看到母校校庆的广告,到是动了回去看看的心思,可巧又接到几个老同学的电话,大家决定在校庆时聚会。
我在20年后回到了母校,它的大门依然如故,只不过粉刷了新漆,昔日的老树已不见,代之以盆载的花朵,鼓乐喧天,彩旗飘舞,六层主楼象个苍桑老人默默无闻地注视着操场上的几代师生,校门口象万国车展般停着各款卧车。主席台上坐着历届健在的校长,书记,市区各部门的领导,历届毕业生里的名流,(里边有一个少将和一个大校)我在校时的校长满头白发,萎缩在最边上的坐位上,向每个从身边走过的人谦和地笑容可掬,当年他是何等威风凛凛,甚至一句话可决定一个老师的政治生命,一个学生的学籍,听说他80年代做到某区政协副主席,混个离休干部,可谓修成了正果。一个个慷慨激昂的讲话过去了,某大款慷慨解囊宣称要为母校捐款 100万元,用于改善图书馆的条件,引起一阵轰动,我和几个老同学定睛一看这不是我班的“刘大嘴儿”吗!这位老兄上学时是有名的闹将,咧着大嘴与老师对骂,考试没有几门及格,身上背了不知几个处分,如今是某国跨国公司的董事长,江湖人称“刘大款”。我和几个老同学终于找到了我班当年的班主任,老师已是花白头发,衣服朴实无华,手牵小孙女,一脸慈祥,绝无当年那般凶神恶煞,她推了推眼镜一眼就认出了我,叫着我的名字,我赶紧上前一步握住老师的手说:我们看您来啦,当年我不懂事,请您原谅!我的班主任说:咳!那时太左啊,抓学生问题是有指标的啊,如不找出几个人来,我也过不了关呢!我心里一阵酸楚说:老师事情已过去多年了,别提了。老师眼睛湿润了,我班的同学越聚越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玩笑的,哭诉的,慨叹的,一个女生拉着一个男生的手满眼泪水地说:当年我真的喜欢你,但不敢说,也怕入不了团啊,我带着那时的日记,你看看吧!那个男生激动地接过日记本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敢,我家出身不好。大家不由自主回忆着当年的人和事,我班那个声泪俱下挽救我的女团支部书记,当年第一个申请到延安落户,可还是入党之后,又反悔,考入大学,如今在美国一个大学工作。我班的一个男生入伍后,牺牲在祖国的南疆,他是我最好的同学之一,我们曾互换了不少书,当年他也被学校搜出书而和我一样被押进保卫组。保卫组那位复员军人老师,后曾任高中班的班主任,校团委书记,先骗取了一个出身不好女教师的爱情,又搞大了女学生的肚子,被判刑7 年出狱后在我校食堂工作。我那语文老师80年代调到某大学,现为该校文史所长,全国政协委员。有个同学突然问我的那个她来没来,大家一下注意力转到我身上来了。
是啊!她在哪儿呢?我借故离开大家,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校园里徘徊,我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当年的保卫组的老房还在,那棵粗大的老洋槐,枝繁叶茂,我趴窗一看,房间里满是尘埃,几张12号桌椅四仰八叉地倒在里边,老十字架还在,小窗户仍旧过滤着阳光,一阵轻风掠过,我沉浸在往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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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08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之四(尾声二)
我来到五楼当年我的教室,几个男女学生礼貌地向我问好。我坐在当年我的座位上向窗外望去,天空有点灰朦,不见那一群群飞翔的白鸽,远山被林立的楼堂馆所遮掩,高大的杨树在风中摇弋象是欢迎我这个熟悉的故人,我再次想到了我的同学,我的老师,我的父老兄弟,我的青春时代,我的她,我们的秘密马列学习小组,我们对参军入伍为国为民的渴望,我们抄录的地下文稿,从校园里的高压到“四。五”湿漉漉的广场;从农村繁重的劳动到到大地震的日日夜夜;往事如烟,但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我们国家走过的道路,也有我们这一代人的足迹。
文艺演出开始了,校乐队演完后,老同学开始出节目,大都未张其口就泣不成声,忽闻一曲,朝鲜电影〈卖花姑娘〉的主题协奏曲,在弦乐的柔慢的伴奏下,钢琴极流畅地涌现,我从楼上奔向操场,那个曲子是她当年最喜爱的曲子之一,真的是她,我看到她的侧影,她优雅地弹着,有个老夫子在我身旁叹到:天籁之声!天籁之声!一曲毕,掌声四起,她又加演了舒曼的〈小夜曲〉和〈红色娘子军〉主题曲。她从台上走下来,我班的老同学围了上去,她有点憔悴,但还是有成熟女人的魅力,头发自然向后梳去,涂着淡淡的口红,素花的丝巾点缀着一身黑色的套装,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略微发胖的身材,白晰的脸庞,细小的鱼尾纹,带着矜持的微笑,她把手伸向我:你好!我们同学开始起哄,“第二个春天来了”,“老情人相见来个洋的”,“请客吧”,她大方地说:我请客!某饭店大家聚餐后,散去了,我和她走进了咖啡厅,我们开始讲述分手后各自的故事。
夜已深了,我驾车在小雨里行驶,身旁坐着她----美国某公司的亚洲区经理,大学毕业后她嫁给了在香港的远房表哥,后一同赴加拿大定居,离婚后,赴美投奔亲属,时至今日在大陆做生意。我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她说:你热啊!我答:受不了你的香水味儿!她笑嘻嘻说:多跟洋人打交道就习惯了。我笑到:你不是洋人吗?!你还是那个脾气,不懂女孩子的心理。她有点嗔怪,我心说:女孩子?您都什么岁数了!我将她送回公寓,握手告别,夜色里我看到那双大眼睛在闪烁,我心里潮起潮落,我在她的额头轻吻一下,转身上车。第二天我接到她的电话,她将回上海浦东发展,并向我告别,从此我每年圣诞节前都会接到她的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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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1 10:11 PM | 只看该作者
21
21的军旅从这个故事中闪回,有个基本的交代。
当然爱情是这个故事的主题,与班长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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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刀口

发表于 2008-7-22 11:28 PM | 只看该作者
老故事就象老的瓷器,越老越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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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12:58 AM | 只看该作者
原帖由 刀口 于 2008-7-22 11:28 PM 发表
老故事就象老的瓷器,越老越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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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豆腐干,有嚼头呀!
老刀你可欠账太多,动动手吧。
年轻轻的别偷懒呀,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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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1:23 A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
多谢枪花,秋,二铭,老百姓几位。21兄叫来个长的,今天就来一个长的,也许太长了。像小说了。
枪花开辟的这个根据地儿实在太好了。我有一肚子的大院故事,憋了几十年了。不愁长的。
现在这个帖子跟的也够长的了,哪天咱们把它出了书得了。
(网管别急,我也就是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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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1:24 A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卫小青的妈妈是精神病。”
有一天,我在大礼堂后面,一个常人根本不会去的角落里,看到了这行文字;“卫小青的妈妈是精神病。”
旁边还画了一只游水的鸭子和一道算术题。
我看了看周围,想找个什么得力的工具把它们擦掉,可这种阴暗角落,除了我这种爱琢磨事儿的小孩,其他人不太会光顾那里,所以也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工具。那里除了碎砖头,还有从礼堂后面化装间里,演员们从窗口扔出的烟头和带油彩的卫生纸团之外,就是墙根下的苔藓了。
我站在那里一时束手无策。
我那年七八岁吧,在部队办的小学读书。卫小青有十七八岁,虽然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我们却不常看见他。他开始在市里面上中学,不知不觉已经是市里面流氓集团的正式成员。他留着分头,上身穿军装,底下穿着拖到地的长裤子,吐口水的动作也与众不同,他是咧开嘴呲着牙,把口水从牙缝里挤出来,“呲”地一声,老远。
他就是那种标准流氓集团成员的做派。我那时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当流氓非要叫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时候,我们院的孩子大了,要么当兵,要么当流氓,卫小青没去当兵,只好当流氓。他会打快板,二胡拉得极好,人又英俊,很讨女孩子的喜欢,不当流氓可惜了。
卫小青家刚搬来,他妈妈就有了精神病,他们家刚搬进大院,但好多人家的父母都跟他家认识。因为这是一个野战军的部队大院,过去很多人都在唐山的老军部一起住过,后来部队搬家了(术语叫“换防” ),大家都搬到了这个新地方,只不过有的人家搬的快些,有的慢些。我不认识这家,是因为我家以前住在熘炮团家属院,现在我爸调进了军部。这个新军部在一个山区,四面环山,对面的山下,依着山的形状有一条很好的柏油马路,旁边村里的农民管它叫“战备路”。因为是部队修的,平时主要跑的是军车。出了部队大院的门,走不远就可以上了这条“战备路”。夏日黄昏里,人们吃了晚饭,大院里的人,三三两两就走上这条路上散步。大院里的那些操蛋孩子也都有散步的习惯,散起步来,两眼不老实,四处撒摸大院里出来散步的漂亮女小孩。
我却爱看卫小青的妈妈。
她爱和一两个妇女一起出来散步,我经常可以看见她微笑着,说着什么或是听别人说什么,都是微笑着。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微笑,也并不是每一个微笑都那么动人,就好像不是每一种植物都会开花,也不是每一朵花都散发着芳香。
夏日黄昏里,空气仿佛极为透明,各种声音,都可以传得很远,你甚至可以听见归巢的麻雀翅膀鼓动的声音,呼呼的,像一个漂亮的三岁小女孩在你的耳边吹气。
卫小青妈妈的笑声,我从多远都听得到。她身材苗条,眼睛也总是亮闪闪的,听说她原来是一家市歌舞团的独唱演员,这样她在我们家属院那些妇女里面当然就出众了,因为那些家属大部分来自农村,即使那些高干的家属也不例外,气质当然就差一些。
比如刘小兵他妈,就总也改不了她的农村气质,牙上老沾着韭菜,一看电影就睡觉,电影散了,大家一步步往外挪着走,同时回头笑着看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诺大的礼堂里打着盹。她还是个马大哈,早晨叠被子,愣是把不到一岁的刘小兵的小妹妹叠在了里面,夭折了。
马宝山他妈的牙很长,黄黄的,一年四季都露在外边,说话很侉,拉着长声,到织手套的家属工厂上班总迟到,人家一说她,她就拉着长声说:
“我也没有个表喂--”。
那是七十年代初,一块表的地位相当于今天三十三英寸的彩电。后来她有了表,全院的大人小孩都为她高兴,像是了了大家一件心事。
那些家属们就像一群朴素勤俭其貌不扬的老母鸡,卫小青的妈妈在她们中间当然是一只鹤,十足风韵.十足优雅。
我问过我妈,卫小青的妈妈为什么就不用上班,我妈说:人家是病号儿呀!语气中很是羡慕。我妈不说卫小青的妈妈是精神病或神经病(一般人都把这两种病混着叫),而总是说人家是“病号儿”。
我有时爱凑个热闹,尤其是在学校里,总爱和同学打闹。但我放学回家总爱找点儿理由不跟大家一起走。等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就偷偷从学校后墙的豁口跳出去,急匆匆地从小路往家赶,中间还要跳一道部队的后院墙,但我乐此不疲,因为走那条路,可以路过卫小青的家门口。
那时候,卫小青的妈妈总是一个人站在她家门口的那棵杨树下,神态悠闲地东瞧瞧西望望,干干净净的,脸上有人没人总带着一种淡淡的,对一切都很满足的微笑,就像人们独自想着美好往事时的那副样子。
我总是想着那个场面:凉爽的夏末秋初,白杨树一身的树叶如铃铛闪闪发光,沙沙做响;一个爽爽朗朗的美丽妇人,用朦朦胧胧的眼神眺望远方,嘴角含着对美好往事遥远记忆的甜丝丝的微笑---但是我还要装作一个匆匆赶路心无旁骛的小学生,表情严肃,一丝不苟;这时候,看见我,她就会慢慢地转过身,轻声问我:
“放学了?”
我就庄重地站住,对她似看非看地点点头,她就对我笑笑,看着我匆匆离去。
每年夏天的中午,我们都会跳过院墙,到后山上去偷农民的桃子。我们极度紧张地到树上把那些毛桃掠下来放在背心里,背心插在松紧裤腰里,是天然的布袋子,穿着装满桃子的背心,我们就都有一个疙疙瘩瘩的大肚子。桃子偷回来,我们像人类的祖先那样把毛搓一搓就吃。
“你们身上不痒吗?”卫小青的妈妈问我们。
我们吃桃的地方就在她家附近,我们都知道她是我们全院最没有威胁性的女人,你不用耽心她会告诉你的家长你干了什么坏事,这在整个家属院再没有第二个妇女可以做到,那些妇女看见别人家孩子做了什么坏事,就会扯着嗓子拚着老命冲着你们家的方向乱喊:“快看呀,你家孩子---”
我们只有到吃完才能领会到她的耽心不无道理,那时我们全身被那些桃毛弄的奇痒,有的人边吃桃子边在墙根下撒了尿,那痒痒的地方就不只是肚皮了。
这时,卫小青的妈妈就会叫我们从她家抬出一桶水,拿出尼龙毛刷,帮我们冲洗那些可恨的无处不在的桃毛。我们从没想过她为什么那么做。

[ 本帖最后由 111zzzddd 于 2008-9-4 07:31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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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1:28 A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
卫小青家有五口人。他爸爸也是个整天笑嘻嘻的人,是个部队发明家,在七十年代初,我就曾看见他手里提着一台九英寸的电视机,而且是他自己安装的。他总是发明各式各样的东西,比如还有一件工兵营用的自动点导火索的手枪型器具。
他也总是不在家,到各基层部队去推广他的发明。据说他对人很好,但打起卫小青来却极为凶狠,他曾把卫小青的腿打折过两回。所幸后来接的不错,使卫小青走起平地来如履平地,上山则吃力些。
卫小青妹妹,是全院公认的美人,但极冷漠,我从没见她笑过。市里的一些流氓曾坐长途汽车专门来观摩她的长相,其中一个被她一脚踢在要命处,虽没有死,活着也没劲了。
后来卫小青出了名,也就更没人敢再打她的主意。
卫小青姥姥也跟他们住在一起,说是主要为了照顾女儿。那老太太长得酷似白骨精趁悟空找吃的走了变形前来找女儿的那个妖老太太。她很爱干净,看上去利利索索的,一头白发一丝不乱,全身上下熨熨贴贴。家里由她做饭,做完了摆在桌上,他妹妹已经等在那里。老太太就出来,用那种对待醉汉的口气叫站在树下的卫小青他妈:
“回来,吃饭。”
那腔调使人感觉很凶。但卫小青妈妈并不觉得,她就会轻声哼着歌进屋。
卫小青极少在家吃饭,不知道都在哪里吃,这一点也很神,因为那时侯一般人在外面吃顿饭并不易,他却能天天在外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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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1:30 A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
我问我妈妈,她犯起病来是什么样子。我妈想了想,说不知道。只是有一天我妈正在喂鸡,卫小青的妈妈凑上神神秘秘地说:“国卫他妈,我告诉你一件事,我那个妈妈不是亲的。”
“是吗?”我妈胆战心惊看看周围,盘算着出了事有无谁能救,有无路能逃。
“我小时候她叫我吃饱饱的,直到撑得慌,然后叫我拼命跳绳,想叫我得阑尾炎死掉!”她继续神神秘秘地说着。
我妈是从小饿大的,她说我小时候要是能吃顿饱饭,得阑尾炎死了也心甘哪。后来她把那件事跟别人说,别人就说那一定是犯病了。她一犯病就觉得人家要暗害她,或者总感觉听到别人说她坏话。
她从没有张牙舞爪的举动,但大人依旧防着她。
有一天放学回来,我看见她在那棵杨树下给刘小兵他妈剪头发。刘小兵他妈疵着牙,双手紧紧抓住披在肩上的白布,像战士抓着盾牌,左手腕上的那块新表发出锐利刺眼的光芒。
“放学了?”看我过来,卫小青他妈像往常一样愉快地问我。
我点点头走过去,只感觉她手里的剪子个头不小,刘小兵他妈求救似地眼神看着我。
我下了坡,看见包括我妈在内的十几个妇女在鬼鬼祟祟向上张望,我回过头来,发现从那里可以看见远处卫小青她妈和刘小兵她妈。
妇女们像一群风中聚在一起的母鸡,还嘀嘀咕咕的,认为刘小兵她妈实在是蠢,敢叫一个疯子给剪头发,万一剪着剪着犯起病来怎么办?疯子杀人不偿命呀!
卫小青他妈有说有笑,看不到刘小兵他妈的表情。后来她利利索索地回来了,头发剪得很好看,就好象体重也随之轻了许多。
大伙问她感受,她说我也好紧张呀!
人家问:紧张你还叫剪?
她说:“她说要给我剪,我也不好意思喂--!”
人家说:你个蠢女人,害得大家跟你害怕。
一天早上,有人看见卫小青被他爸爸一脚踢出门外,踉跄了几步,趴在地下,后来又出来一个市里的姑娘,披头散发,把卫小青扶起来,两人走了。后来听说昨晚卫小青带了个女流氓(当地时称为“圈子” )回来睡觉,一大早他爸爸出差回来捉个正着。
正常婚姻让人熟视无睹,不正常的性关系最能启发人的想象力。这件事使我们浮想联翩,听到这件事的孩子大概每一个都早熟好几年。
把卫小青踢出来,门紧接着就闭上了,再无任何动静。
人们看着那缄口不言的门,感觉这可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家庭呀。
这一天我家来了两个客人,是胡三和他爸。我们从前在团家属院是邻居,后来他们搬到了老的军家属院,曾和卫小青他们家那种老军家属院的人住在一起,现在这个院的人他们差不多都应该认识。
我一进家,我妈就问我:你看谁来了?
我认出了胡叔叔,但想不起来那个冲我谄笑的孩子是谁,
随后判断出,他应该是胡三,顺口就叫了。
大家笑了,胡叔叔夸我记性好,长高了长胖了。
胡三那孩子很神,他告诉我我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我说什么事呀?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
他说,有一次他上树,不小心摔了下来,是我一把接住了他。当时我含糊地说了些什么。回头十几年,我越琢磨越不是味儿。我想他说的那件事只能发生在我六岁以前,因为六岁那年我们就分开了。叫一个六岁的孩子把另一个高空落下的六岁孩子双手接住,胡说八道么!听过那话的将近十年后我在物理课上学习落地加速度,鬼使神差,又想起那件事,胡说八道么!我想。
但胡三的爸爸我一直记忆深刻。他是我们院大人中的美男子,写一手好字,画一手好画。我常看见他在别的大人上班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手脚架上,一手端着装满红色油漆的饭碗,一手拿着刷子写那些语录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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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1:32 A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
部队大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些漂亮潇洒的字至今还在,容颜不改。全军唯一的一幅巨幅毛主席画像也是出自他的手。但过去的美男子现在已是黑瘦老农模样了。
胡三父子在我家吃了晚饭。那天邀请他们父子的人家很多,最后他们留在我家,这使我父母感觉很有面子。他们这次来是办胡三爸爸的什么关系。他已经转业了,我虽知道得不确切,隐隐约约知道胡三他爸是因为一件极不名誉的事件离开部队的,但没有想到这些年他都在部队农场劳改。
喝过一些酒,胡三他爸就开始拉住我的手不放,泪流满面,唠唠叨叨地说着:“孩子呀,可你不要像叔叔学呀,孩子,叔叔苦哇。”
我妈向我使眼色,我便偷偷溜出去。
胡三也跟我走出来,我们出了家门,立刻就加入了夜色里孩子们的队伍。
那时候,我们院几百名孩子是夜色中的精灵,夜夜狂欢。
第二天,他们父子走后,我父母当着我的面,用地下党接头暗语的方式议论发感慨,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但绝对能感觉到那种气氛,那种对胡叔叔的深刻同情和惋惜。
现在那些老邻居们早已星散各地,我父母住的干休所里也有那么几家。他们见到我时谈起对我小时候的印象,说我那时候黑黑,瘦瘦,七八岁,穿着一条白色的跨栏背心,干干净净,比较爱一个人像条野狗四处溜达,边溜达边自言自语。
胡三父子来过后不久,我溜溜达达,不知不觉来到了卫小青家的后面,就是我们偷了桃吃桃的地方。刚下过雨,地面湿湿的富有弹性,像和好的蒸馒头的面。
我边走边躲闪着想象中的地雷,走的也是我自己发明的“防地雷步”。我陶醉在那种规定情境中,直到一扇打开的窗棂狠狠地磕到我的头。我蹲在地下哎哟了半天,苦不堪言。
我终于站起来时便抄起一块石头想把罪魁祸首砸个稀巴烂。我朝屋里看了看,立刻就惊呆在那里,手中的石头也悄悄顺腿溜到了地面。我看见卫小青他妈上身穿着一件小小的黑色丝绸背心,坐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我,手上竟然夹着一枝烟,她在偷偷地抽烟!
这情景无比强烈地震撼了我,瞬间,我想起了电影里的几个美丽女特务,尤其是朝鲜电影《原形毕露》里面那个。
我惊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朝我笑着,吐了口烟,像往常一样笑着说:
“放学了?”
我怎么回答的忘了。
她笑笑,不说话了,眼神呆呆地看着我,令我毛骨悚然。
我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仍对我笑着,我慢慢地走了几步。等到走出了她视线我狂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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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4:02 P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
有一天傍晚,卫小青的妈妈手里拿着一块翠绿的丝绸手帕站在树下唱着评剧,证实了她从前是一名演员。
卫小青摇头晃脑地给她拉着胡琴,母子俩配合得很默契。
他们家住在坡上的平房,就像住在一座天然的舞台上。院里的军人和他们的家属都远远地从各个方向看着这对母子。大院里的气氛很尴尬,就好象自己家人在当众出丑,大家相互都会不好意思对视一下。
有一天放学回来,远远的看见卫小青家门口聚满了人。我在人逢中钻着,迅速挤到了前面。
门开了,一副担架抬了出来,上面躺着的是卫小青的妈妈。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看见她闭着双眼,像婴儿熟睡着,白白的颈项上有一道酱紫色的淤痕。
担架在我面前从右往左慢慢横移,像飘浮在水面的一条船,她轻阂双眼,像经过片片香气沁人的朵朵莲花。
见过那场面,我一直很恨“上吊”这个词,如果你见过一个美妇用雪白的白绫把自己超度,你肯定会觉得那个词的粗俗不堪。
(后来我又见过一名小战士用一根腰带把自己弄死,当时的状态与那个词倒确实般配。我有不少这方面的经验,难怪上大学法医考了全班第一。)
那天的晚饭,我听着我妈叹了口气,对爸爸说:“她当年不该说是小胡强迫她,那样对两人都好些。”
我爸说:“那也好不了多少。”
现在回到开头,算是一点感慨。
我站在“卫小青他妈是精神病”这行字前,想擦掉它又没有合适工具,一时束手无策。那时,已经是卫小青他妈自杀的一两年之后了。后来,我捡起半截红砖头在上面乱画了一气。毕竟,消灭一行文字,你既可以把它擦去,也可以在它上面乱画上一气,使它无法叫人辨认,目的一样。
这就像孩子中流行的一种做法,你给一个孩子造谣,那个孩子试图辩解的时候,你就可以捂住你的耳朵,再乱喊一气,制造噪音,也使旁边别的孩子听不见他的辩解。
有时还用比乱喊更气人的,那就是一边捂着自己的耳朵一边喊着: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一个人“疯”了,是否就表示她(他)对周围一切,既不想“看”,也不想听?
卫小青后来不当流氓了,改当兵了,可当兵后还是在军中当了流氓。后来也死了,死于死刑。
葫芦岛   7月19日 16: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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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5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4:15 P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
说酒:
他姐要借酒浇愁,又惹起俺的酒意,没办法,上班不能喝,还是怀‘酒’吧。
小时候看大人喝酒,都是用绿色的军用杯,磕磕碰碰的瓷都掉了不少,一不留神还割嘴,他们照样咣咣地碰杯,咕鼓地喝。
北京
没有比在北京喝二锅头更合适的了,九四年珠海还找不到二锅头,那年春天,北京城还飘舞着柳絮,俺足足在北京醉了三天,就着炸酱面。
上海
经常是一下飞机或火车,直奔浙江中路福州路,小吃店里包上半斤生煎馒头,揣上几瓶丽波或贝克,再进酒店,脱了鞋袜,拿个小茶几放酒和生煎馒头,左手拿书右手拿吃的,偶尔开电视看唐蒙摇头晃脑一番,虽南面王不易也。
南宁
那是当年所谓大的边贸最猖獗的时候,跟一个大哥去处理一单事,晚上坐在夜市里,说起某某要人的子女在广西走私(手枪?哈哈)的事,俺们一边骂一边大口大口地喝,‘把栏杆拍遍’。
凭祥
也是晚上,大排挡的门口,看着瘴气迷漫的群山,想着十余年前的那场战事,听着当地朋友的关于越南特工夜里翻山过来杀人的回忆,想着第二天要见的原狗特务连长,喝着当地米酒,竟有些栗然。
珠海
从北往南,要过一条隧道,一出隧道口,面前豁然开朗,一路下坡的柏油马路,一路灿烂的灯火直通澳门,每每夜里与仨经过,她都会雀跃不已,拉着我的手臂,轻轻地摇晃。
隧道口的东边有一溜餐厅,夜里十二点,会有桌子摆在外边的高处,倚着矮矮的绿树,北边的山、南边的灯火一目了然,车子在下边的路上呼啸而过,风从海那边吹过来,这时举起酒杯,深呼吸夜的寂静,看泡沫在杯里沉浮、、、、、
他姐,这时你的伤感是最好的下酒菜,喝不?
当年刚刚识得仨时,晚间时时带她去那儿喝酒,伊居然从一杯‘飞速锻炼’到了几瓶,天才也!
直到一晚,回忆起她的童年时,一杯又一杯,空了就倒,空了就倒,直到她说:最后再来一瓶吧!
哦,爱上了爱上了!
葫芦岛   7月20日 15: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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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5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4:17 P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
时值今日,忽然发现还有这么个地方,很是兴奋。于是急速浏览。也看看有没有24军大院的朋友。那时侯我们确实干了不少诸如白天到礼堂后台穿来慰问的剧团的戏装,把整整一瓶头油倒在脑袋上的各种操蛋事。
可越看到后来心越凉,各位已然成了老友当然是好,可是话题已经离题万里,变的难以置啄了,悻悻然——,又他妈的迟到了!
走私手枪   7月19日 00: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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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7 2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8-7-23 04:18 PM | 只看该作者
军营老帖回眸
各位仁兄好。
我发现这个年龄(60,70年代出生的)段大院的孩子才喜欢小时侯的事,地方的孩子好象没这种想法。
主要是因为咱们那时侯一块玩的孩子多吧,四面八方的,由各种口音统一到一块。
有口音的新来的孩子总要先挨几天欺负。有个特奇的故事。
一天,我的朋友刘向东告诉我,新来了一家孩子,两男孩,特奇怪,你在他俩面前一咳嗽,再摸摸下巴,他俩就自动管你叫“爷爷”。
有这等好事?
我们就满大院找,终于找到,正在那玩PIA JI(三角烟盒)呢!
我过去,咳嗽,摸下巴。
两个孩子立刻齐声叫“爷爷”。
很受用。
我又咳嗽了几回,他们也叫了几回。
我们就走了。
我忽然想:“如果只咳嗽,不摸下巴,他们叫吗?”
我们又回去实验。
他们也叫。
晚上我自己躺在床上琢磨,终于明白,摸下巴只是代表摸想象中的
山羊胡子。至于咳嗽,那是一般表现老人的一般手法。
消息传出,大院的成群结队去找那俩孩子咳嗽。
估计把那俩孩子叫的口干舌燥。
后来他们其中的大孩子上学了,学校老师中间也有听说此事的,好奇,有一些年轻男老师也做实验,称奇。
后来校长出面干涉,大孩子不叫了。
那个小的叫了一阵,也不叫了。
后来我考上了重点中学。学校把我们部队的孩子安排在一间宿舍。
几年后来了个新考来的孩子,我一看,我操!那不是——?
我就问其他几个我们小时侯一起的,他们就笑,都想起来了,没错,就是那个大的。
我们没人再提起那事。
但是,又有奇事发生了。
我们在自己的锁着的小箱子里都发现了一张纸,上面画着纳粹的那个“万”字符号。
经查,是那孩子干的。
我们问他什么意思,他回答,没啥,我崇拜希特勒!
我们面面相觑。
那小子很聪明,很冷酷,以后考上哪了不知道。
走私手枪   7月19日 15: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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