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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亚细亚船长

电视剧《三阶石》;长篇小说《水宝》(第六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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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8 16:04 | 显示全部楼层
       水宝终于如愿以偿办了留职停薪。机票一到手,她就像被风儿吹上了半空,神魂不定,恍恍惚惚,处在一种对未来进行种种假设的骚动之中。离开上海的前一天中午,水宝请丹黎夫妇在明宫大酒店的小包房里用餐,丹黎怕大家拘束,替她的先生找了一个人人均能接受的缺席理由,不想嘉佳竟大大松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嘉佳笑道,“三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夹了一位先生,不是太便宜他了!朱姐,你那位检察官先生会不会一本正经?他一来,我们还会有说有笑?”
       嘉佳也不问丹黎喜欢吃什么,一口气点了七只菜,最后要了六只大闸蟹。
       “帮阿拉拣一拣,每只六两以上,全部要雌蟹,”嘉佳对招待用上海话说。
       “这时候吃蟹,”丹黎道,“未必合适,三月至五月,正是大闸蟹的孵化期……”
       “管它什么期,朱姐,说到大闸蟹,我就成了慌慌鬼!”
       水宝和丹黎均被她逗笑了。嘉佳最后要了一瓶法国干邑果酒,言明至少是贮藏二十年的VSOP。
       桌上的八只菜,水宝竟有一半没有吃过,但她心事未解,食之无味。丹黎一直在向嘉佳介绍干邑白兰地的学问,从法国政府一九○九年颁布的《酒法》到科涅克白兰地的勾兑和标志,继而转到酒种与酒杯的相配和使用,然后引入侍酒的学问。两人一个问得急,一个答得缓,相得益彰。借重拓话题之机,丹黎侧身转向了水宝。
       “水宝,”丹黎沉吟道,“我原来考虑在上海重新为你物色一家单位,既然你已经办了停薪留职,只有等你回来以后再说了。你的性格外柔内刚,要想摆脱眼下的阴影自然不太容易,所以去广东呆上一段时间也许更为妥当。但是看你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像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
       “丹黎,”水宝深深叹了一口气,把水泠的情况向丹黎作了一番详细的介绍,“……丹黎,我对自己的前途已经不抱奢望了,只是不能辜负了我娘的遗托,水泠后年就要高中毕业,我这一走……她的前途是我最大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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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9 13: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丹黎往椅背上轻轻一靠,“你想让她来上海?”
       水宝缓缓点头,“几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户没有子女的孤老人家。我妹子心地纯良,聪明勤快,能够把她在上海安顿下来,哪怕客死它乡,我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丹黎不禁为之动容,稍一默神道:“你妹子的照片给我一张,这事我替你想想办法……”
       嘉佳一向忌讳这种悲悲戚戚的气氛,马上横杆插了进来,“朱姐,假如我在上海安顿,你欢迎不?”
       “那当然,”丹黎笑道,“你是一位包含着男人血性的女子,我很羡慕你的性格 ,如果确有那么一天……”
       “咋没有?不瞒朱姐,我的户口今年回来。最晚明年,我要在黄浦区开出一家美容美发厅。朱姐会不会听说?国内的洗头数广东,广东洗头数沱海,到时侯请你朱姐好好享受享受,终身免费。朱姐这句‘包含着男人血性的女子’,说到了我的心里,小妹敬你朱姐一杯……噢不,敬你一口!”
  嘉佳猛然记起了丹黎刚才的介绍,像这类干邑果酒 VSOP是不能干杯的;干杯卖富,喝着上品却落了下品。
       饭后,丹黎回了报社,水宝则希望嘉佳能够伴在自己的身边,不想她一出明宫就失了踪迹,连她招呼什么也没有听清。回到酒店客房,水宝的心绪被紧紧缠绕在一种无可名状的烦燥之中,半个下午连带半个晚上,她竟然把不多的行李盘出盘进,整整捣鼓了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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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0 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嘉佳终于在凌晨一点返回了客房,水宝从窗前回到床上,一咕噜钻进了被窝。嘉佳一拉被子,咯咯笑道:“我的大美人儿,哪儿不滋润?在外十多年啦,咋还心里发慌尻子发松?我骚你脸皮啦!”
       水宝卷着被儿坐了起来,“什么事绊住了脚?讨债么?”说着哈欠连连。
       “哇,你会不会跟在我后面?真给你说着了!”嘉佳笑道,“这次化费太大,不得不去索讨上海的几笔欠款,一出一进,还赚了一千多块。”
       “你在赚钱,我在猴子盘……盘行李……”
       嘉佳觉得好笑,“猴子盘什么?盘了几遍?”
       “忘了,”水宝不好意思说,“你赚那钱,大概又是用你那把塑料皮的家伙,呼的一下悉数扒来?”
       “怎么会?这个嘛……你今后会明白的啦!”
       “看你南腔北调的!”水宝赶紧自己下台,她领悟到嘉佳的有些事情自己是不能问的。
       嘉佳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往床上一扔,进盥洗间洗澡去了。水宝捡起一看,那是一位六八年十二月十七日出生的上海姑娘,姓林名嫣然,住在徐汇区的乌鲁木齐路,长相和水宝竟然有点相像,只是没留长发。
       嘉佳洗澡出来,沏了一杯花茶,故弄玄虚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位上海的大小姐了,我叫你嫣然。”
       水宝愣了一愣,“为什么?……哦,碰巧我对木齐路很熟悉!那么你呢?你姓什么叫什么?”
       从这几句同时兼有问、答、反诘三层意思的语段里,嘉佳敏锐地觉察到了水宝在交际方面的异禀,“我叫林露水,也姓林,还是陕西露水人,也有一个‘水’字。”边说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代用身份证递给水宝。
       水宝看罢不禁叹道:“竟然有这样的巧事!你我本家,大概是双方父母的疏忽吧,我们本来就是嫡堂姐妹嘛!一个在上海,一个在陕西露水,叔叔当年插队落户,所以你那一支落在了露水……”
       嘉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哇,你太聪明了!”

       四月二十七日上午,当阳光未及扯尽雾霭的时候,一架东方航空公司的麦道80客机在跑道上磨蹭了半天终于轰鸣着腾向天空。嘉佳知道自己的女伴第一回坐飞机,所以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了她,水宝尚未从起飞的耳鸣心沉中回过神来,上海城区早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水宝打初中起就已经习惯了孤独和别离,但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旌摇曳,爽然若失。这回,哪里还有以前的窘迫?也许正是由于这一点罢?水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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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1 1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亚细亚船长 于 2018-7-11 17:06 编辑


  水宝没有睡意,默默贴着舷窗,任由飘忽的思绪在外面漫荡,不加约束。嘉佳靠在椅上睡得很熟,一百分钟的南柯神游,睡前春季,醒来已是夏天。
  但是沱海没有冬天,所以也就没有夏天。对内地人来说,沱海只有春秋两个季节。
  走下飞机,水宝脱掉厚厚的外套,感觉周身一轻,好像血液里被灌入了超量的咖啡因,困扰了二十多天的委靡和块垒在融融的空气中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的士驶入沱海市区,目光所及,街道两旁既没有精致的花园洋房,也没有“波特曼”“展览中心”之类的辉煌建筑,即令是风情妩媚的的椰树芭蕉也遍寻无见,水宝微微有些失望。
  拐上沱海新区的金沙江路,街上到处流动着高级房车和进口摩托,然而两旁新建和在建的楼宇却稀稀落落,厕杂在老旧的建筑之间;沱海的建设似乎还处在一个尴尬的断层上。的士在金沙江路跑了一程,一座颇有气势的方形建筑廓入眼帘。
  “这就是‘银座’。”嘉佳介绍道,“前面是大剧院、镭射影视厅、餐厅和娱乐城,左面是卡拉OK厅,健身中心和歌舞厅在大剧院后面……”
  水宝透过风挡看出去:“银座”正面是灰蓝色及茶色的玻璃幕墙,局部的茶色幕块在大片的灰蓝色幕块上拼出了一个巨大抽象的“V”字,那是英语“凯旋”的缩写。银座大剧院像一只方盒,灰色的人造大理石台阶和上面飘出的宽宽顶盖上下呼应,既煊赫,又呆板。顶盖上,纵横交错的铁架支撑着两个硕大的“银座”铁字,字体为行草,体势自然,遒媚劲健,似乎出自《兰亭序》,又像是从《奉桔贴》里拼凑起来的。从建筑结构上来说,周边的娱乐设施均是对大剧院“边角料”的利用,而票房上面的彩色电子广告屏和左近的大型即溶营养麦片的灯箱广告则是它佩戴的饰物。

  结帐下车,嘉佳揽着水宝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把周围的道路和建筑一一指给水宝,特别告诉她凤凰城健身中心同万国大酒店的位置。嘉佳在“凤凰城”还占据着八十八号小姐序列,而与“银座”毗邻的万国大酒店有一个欧陆风格的小型酒吧,那是嘉佳常去的地方。
  银座大剧院座落在沱海新区的黄金地带,位于东西向的金沙江路和南北向的大厦路的西南角上,与邻近的各家商业、金融、酒店及娱乐休闲设施构成了沱海新区的中心。银座大剧院北向金沙江路,和嘉佳从事按摩职业的凤凰城健身中心仅仅相隔数百米距离。除这一面,大剧院的其它三面均有不少闲置的空地,所以在大厦路临街的一端盖了一溜临时性的铺面,全部租给私人开店,从北往南,依次是宠物店、花店、凉茶铺、音像制品店、家俬店、餐厅和摩托车修理铺等等,人来人往,甚是热闹。银座健身娱乐中心与银座歌舞厅平行向南,位于大剧院的后面,前端十多米处砌有一堵围墙,之间用作舞厅和健身中心的停车场。这里的进出唯有通过大剧院的西侧或东侧,两面相通,闹中取静,别有一番桃源洞天的逸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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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2 13: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亚细亚船长 于 2018-7-12 13:58 编辑

  银座健身娱乐中心还在装修,茶色的铝合金窗户刚刚安装就位,外墙尚未处理,伸出墙体四米多的正门飘顶浇筑不久,下面还支着数十根撑头。开业一年半多的银座歌舞厅紧挨在健身中心的西面,半圆形的门面朴实无华,没有丝毫气派。待水宝走近,她才看清底层只是一个兼作票房的楼梯间,楼梯是旋转型的。
  “谢经理暂时在五楼办公,我们打这儿上,从屋顶晒台绕过去,”嘉佳说,朝“健身”方向做了一个绕的手势。
  水宝抬头望去,原来健身娱乐中心和半圆楼是挨在一起的,后者五个楼面,前者多了一层。
  旋转楼梯的弧度很小,楼层之间没有过渡平面,一圈接着一圈,绕得水宝气喘吁吁,东西不辨。银座歌舞厅设在二楼,上午歇业。三楼和四楼都关着门,五楼是“银座”总部,原来它的全称叫“沱海市文化艺术总公司”,水宝估摸,“银座”是它对外的名称。
  绕到顶端,眼前出现一个宽大的晒台,约摸三四百个平方,上面竖着十多排晾衣铁架。进入健身娱乐中心,六楼显然是员工的餐厅,餐厅东面被烹调间割去一截,西面被冲淋房及盥洗室裁去一块,北面还隔出长长的一条,用作男性员工的宿舍,余下的面积还有三百多个平方。从餐厅下到五楼,水宝最先看到的是钉在墙上的一块蓝底金字塑料牌,上面粘着“候工厅”三个隶体字。五楼同四楼之间拦了一道门,门上挂锁,把健身娱乐中心隔成了两个单独的部分。楼层中间是一条两米宽,三十四米长的走廊,两边的房间已经编上了号码,紧靠楼梯,大约少隔了四间房,留出一块九十多个平方面积的大厅,大厅四周围了一圈廉价沙发;“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候工厅’?”水宝思忖。

  谢文灏经理的临时办公室在西面北向的第一间,房号五○二,门框上面安着一块“经理休息室”的牌儿,对面五○一的门上也有一块,则是“理疗培训室”。再往西,和楼上一样,也是员工的冲淋房和盥洗间。
  嘉佳敲响了五○二的房门。水宝十分平静,身边有嘉佳陪伴,里面的主儿又是半个同乡,故尔没有拘谨的感觉。
  “请进,”一个浑厚、漠然的男中音在里面答应。
  “谢经理,”嘉佳推门招呼,甚是亲热。
  谢文灏微微一笑,指了指案桌对面的仿皮扶手靠椅,“请坐,”他说。话音未落,水宝走了进来。
  “哦,还有一位客人……”谢文灏起身,从案桌后面递过两罐可乐和两根麦管,嘉佳和水宝谢着接了。
  谢文灏随手理了理案头上的文件,点了一支三五牌香烟,往转椅上一靠,“事情办得顺利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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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3 12:0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文灏三四十岁年纪,身材颀长、稍瘦,皮肤苍白,目光深藏不露,儒雅舒徐,气质不俗,嘴角和鼻翅的轮廓方中带圆,泾渭分明,给人一种坚毅凝重的感觉。屋子不大,十平方左右,灰青色的地毯和同样颜色的窗帘让人感觉非常冷漠,好在里面的席梦丝床是暖色的,这才稍稍有了一点生气。
  嘉佳还回柯机,附送了一只“缴获”的打火机,“非常顺利。送你一件小礼物,会不会喜欢?……这就是水宝,”她介绍说,“不过身份证的名字叫林嫣然。”
  文灏淡淡一笑,“林嫣然,林露水,你们是嫡亲姐妹,还是嫡堂姐妹?”
  嘉佳觉得好笑,“会不会像?当然是嫡堂姐妹!”
  水宝嫣然一笑,“真逗!谢先生的国语怎么是北方口音?”
  “除了老总、经理和部长,这里的员工并不知道区区是何方南郭,”文灏哈哈一笑,“你们当然也不知道啦!”
  “当然不知道。你现在不住海棠园,住这里了?”
  文灏摇摇头,“整个五楼只有区区一个男性公民,三个女人一台戏,到时侯,一两百个小姐会有几台戏?”
  “这管你啥事?反正你……”嘉佳嘻嘻笑道,“住外面住里面,要说的人还不照样说?”
  文灏没笑,转了话题,“‘银座’五月八日试营业,你想不想过来?”
  “还有两个星期,下面的装修能搞掂?”
  “一楼二楼还来不及。顾客从旋转楼梯上来,五楼的冲淋房暂时给顾客用……当然,这只是我的设想。”
  “哇!先生一圈圈绕上来,个个累得半死,生意会好?”
  “累得半死,正好按摩。何况这是暂时的。”
  “讲是这么讲。你说我要不要先过来?”
  “向你交个底:试营业的情况比较特殊,高潮的时侯估计小姐的周转会有困难,但从总体上说,生意肯定不会好。正式开业的时间我们初步定在六月上旬,如果准时开业,‘银座’在七月份就能超过‘凤凰城’。你自己考虑一下……这事不要捅出去。”
  “还用你提醒?假如我暂时不过来做,我替你先拉几个,要多少,到时侯你给个数。水宝刚来,我想陪她在这儿住几天,那里又脏又臭……行不?”
  “这没问题,我替你们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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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4 14:1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灏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进来的是五个二十多岁的小姐,个个浓妆淡抹,花里胡哨。
  “谢经理,还要等多少时间开业啊?”一个稍稍男性化的小姐用糅有吴语口音的普通话问。
  “陈春玉,你是唱越剧小生的,应该懂戏啊!”文灏淡淡说,“现在一没灯光,二没乐队,三没道具,四没服装,舞台还在搭建,演员的‘唱做念’三功还在‘南梆子’呐!多数小姐‘圆场’都不会走,你怎么就想唱‘眼前分明外来客,心里恰似旧时友’了呢……?”
  这个叫陈春玉的小姐感觉经理在讥刺她,半反击半挑逗道:“‘唱做念打’四功,谢经理怎么缺了一条‘腿’?”
  文灏哈哈笑道:“谢经理不缺‘腿’,你这武‘打’的专业功夫恐怕也要找一个专业的和你拍挡。倒是没想到陈春玉还演过武生,不过这回反串花旦,行当不同,生是生,旦是旦,你可不要把花旦扮成了‘彩旦’!”
  两人的对话,除了谢文灏和陈春玉,旁人无法理解。水宝知道他们在口角,所用“兵刃”是专用名词中所包含的“潜台词”,但她对戏曲一窍不通,因此无从知道。其实陈春玉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对京剧中主要用来抒发幽怨、悲凉情感的“南梆子”曲调更是不知就里。“打”在娱乐行业有其特定的意义,文灏变“四功”为“三功”,并无避讳之意,陈春玉以此入淫,文灏有些恼火,故尔用“彩旦”来奚落她。戏曲脚色有生、旦、净、末、丑的区别,彩旦属“丑”行,也叫丑旦;文灏在这里以“彩旦”挖苦,却是一种代用了。
  别人听得气闷,“谢经理啊,我们穷死啦,公司会不会给我们想想办法?”一个皮肤黧黑,外貌俏丽的小姐诉道。
  “给你们的生活费用完啦?馥青啊,‘中心’提供食宿,除了牙膏香皂……”
  王馥青叹了起来,“一百块啊,谢经理!二十多天哪里有剩嘛!”
  “谢经理,你给想想办法,真的……”一个未满双十的瘦长小姐插进话来,声音很嫩,眼睛像一弯新月,甜甜的。
  文灏盯着她的两只“月亮”思索了几秒钟,忽然转了话题,“美霞,你会不会跳舞啊?”
  “一点点会。”
  文灏笑了笑,“这事我正在想办法,一两天里给你们解决。美霞,这两个小姐是……?”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另外两个小姐问。
  “我们的老乡啊,”王馥青解释说,“她们是来报名做理疗的。”
  “哗!苍南的爷们怎么啦?馥青,你们那里还是母系社会吧?”
  即便“母系社会”不懂,“爷们”还是懂的;“哪有什么爷们?我们都是姑娘啊!”王馥青辩白说。
  “苍南的小姐恐怕都出来了吧?”文灏说,“光是小小的沱海,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你们是姑娘?那我就是浑人,浑人能当你们的经理么?”
  除了王美霞,四个小姐面面相觑,但都没有脸红。
  “美霞还待字闺中,这我知道。其实结了婚又有什么关系?这里不是处女俱乐部,用不着‘犹抱琵琶半遮面’。至于这两位‘抱琵琶’的小姐,很抱歉,我们暂时无法满足你们的要求。为什么?因为现在还没有开业,只有支出,没有收入,经济压力太大,所以员工的数额只能维持在一个最低的水平上。”
  苍南小姐垂头丧气,只好一一退出经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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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5 16:51 | 显示全部楼层

  嘉佳嘻嘻一笑,“谢经理,你咋知道她们是结过婚的?”
  “你这小鬼,考我么?”
  水宝笑道:“真逗!谢先生,苍南在什么地方?”
  “浙江东南沿海,距离福建省十多公里,”文灏说,“这是一种奇特的现象,小姐的划分通常是以省为单位的,苍南却是一个县,这个县的小姐在这七八十万人口的沱海市里竟然有数千人之多,其中马站镇的小姐又占了十之五六,来‘银座’报名做按摩的也有四五百人……”
  “你们坐,我去去就来,”嘉佳无心听谢经理的介绍,起身开门——差点撞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高个女人。嘉佳走出房间,那女人朝里跨了一步,“请问,你就是谢经理吗?”她问。
  “是我,有什么事吗?”文灏示意她坐下。
  “我是明都宾馆的财务,萧总办公室的行政秘书。”高个女人坐了下来,“‘明都’的环境啦,同事的关系啦,都挺好,就是工资太低,一个月才四百块。前一阵子我跟萧总提出工资的事儿,萧总照顾我,加了两百块,还是太低,听说‘银座’的工资要高一些,所以我想过来。谢经理,你认识萧总不?我是背着他过来的……”
  高个女人絮絮叨叨说,语音抖颤、迂回,句子末尾那个字总要莫名其妙打个转,然后紧接下面的话。语句之间没有明显的停顿,一逗到底,感觉极不舒服。这种感觉,听神经通过大脑皮层颞叶对牙齿和皮肤的作用尤为明显。
  文灏皱了皱眉头,说:“你的口音和我们‘中心’的水电师傅有点儿像,四川自贡人么?”
  “我是达县人,自贡在川南,达县在川东,两码事儿,谢经理没有去过四川吧?我是中专学历,学财会,分配在中学里教书,我教过语文,教过音乐,也教过美术……”
  文灏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你贵姓?”他问。
  “我叫巫越清,可是我不喜欢这个‘越’……”
  “巫小姐既然熟悉财会、语文、音乐和美术,我各出一道题考你一考?”文灏做了一个不容推托的手势,“这是我们的惯例,为的是对报考人员今后的工作安排提供一种参考依据。财会方面,请你解释一下汇票、本票和银行支票这三种支付工具的定义。”
  “这个……好像没有学过……”
  “也许深了一点?”文灏微微一笑,“中学的音乐课程教不教乐理呢?即便不教,作为一名教师,也应该会点器乐?大调和小调的基本区别是什么呢?这也是和声学的ABC。”
  “谢经理哎,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巫小姐,‘我、你、他’之类是什么词性呢?”
  水宝一愣:拿小学两三年级的问题考较对方,不是“考”,而是一种戏弄,一种侮辱了。然而这位“老中专”的回答更是令她吃惊:
  “名词,”巫越清如释重负地回答。
  文灏没有笑,“哗!我以为是‘呆’词!巫小姐,我们对报考人员的考核还在于检验报考人员的诚实,因此,如果以后想充什么,至少应该懂得一点。”他朝门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看来只有让你们的萧总去欣赏你了。”
  巫越清并没有脸红,“能不能让我先填一张报名单?”
  文灏挥了挥手,“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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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6 13:30 | 显示全部楼层

  水宝在一边很乖,几次忍住笑,直到巫越清走出房间,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你认为这人怎么样?”文灏问。
  “真逗!”水宝笑着摇摇头,她从来不去评论别人。
  “也许你会把她看成是一个拙劣的骗子?如果这样,你就错了。这人胆敢以无充有,脸色不变,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沱海这地方,百年以前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南蛮之地,进入本世纪以后,才慢慢进化到今天这样的格局:商贸发达,文化滞后。拿我们总公司来说,它是文化局辖下最大的一家国营企业,固定员工一百五十多人,除了高铭辉总经理毕业于军事通讯学院以外,仅有的一位大专生还是从电大毕业的,这种状况在上海是无法想象的。‘健身’这类单位是娱乐业中的特别行当,第三百六十一行,诸多禁忌,所以经理襄理一级的职员基本上由本地人担任。沱海市区的三十八家健身中心,经理襄理除合资性质的由港台方面直接遣员管理之外,本埠以外的确实寥寥无几。这人大概把我看成了本地人。”
  水宝叹道:“但愿别再遇到这个‘名词’了!”
  “你么?也许,但我还会同这些人——同她打交道。”看见水宝在用目光询问自己,文灏耸了耸肩膀,“刚才你没留意她的话?‘谢经理,能不能让我先填一张报名单?’有‘先’多半有后……”
  又响起了敲门声,同时文灏腰里的柯机也振荡起来,他看了看显示屏,一面招呼敲门人进来,一面从小提包里拿出手机,挂通电话,和对方叽哩咕噜说起了沱海话。从外面进来的是两个妙龄靓装小姐,体态柔美,天姿三分,皮肤很嫩很白。两人看经理在打电话,自恃别人听不懂她们的方言,低声交谈起来,说的竟是地地道道的上海话:
  “侬和谢经理打过交道勿啦?”长发小姐问。
  短发小姐往靠椅扶手上一坐,“呒么。我和李经理打过交道咯,覅太骚噢,太急吼吼了,像呒么看见过一样咯,正宗咯巴子!谢经理蛮有派头咯,侬有办法搞定伊勿啦?”
  “有派头还要有花头嗳!啊里只‘猫’勿沾腥啊?”长发小姐轻蔑道。
  “格只‘猫’侬试试看,一年四季感冒咯。”
  长发小姐听不懂,“哪能叫‘一年四季感冒’咯?”
  短发小姐咯咯笑道:“我又勿是呒么花过伊!伊闻勿到腥味道咯,鼻头塞牢了!”
  “真啊?是拎勿清还是啥……?”
  “伊覅拎了太清噢!”
  “看伊倒蛮有花头咯,候机会……”
  “算了伐,侬看看边上这只女人?是伊咯老婆还是姘头?……长了覅太嗲噢!侬还是太平点,精神养养好,开业以后花客人去!”短发小姐叹了一声,“老呒么劲哦?困觉困板床,吃饭吃猪食,钞票又赚勿着!假使谢经理勿给阿拉出去,中朗晌又吃鸭子!这咯鸭子吃屁长大咯,肉呒么勿去讲伊,还有一股骚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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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7 15:40 | 显示全部楼层

  水宝早就扯过一张《粤港信息报》遮了脑袋,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佯装看报,眼皮也没敢抬一抬。
  “谢经理,我们请假出去一趟,”见经理关机,长发小姐用柔软的普通话说。
  文灏放回手机,问:“干什么去?”
  “买点东西,”短发小姐一本正经插道,“正好来了……那个,卫生纸用光了……”
  “哇!你们俩怎么也学会了这一套?回去吧,要买什么东西,请蔡老师给你们带一下。”
  水宝这才抬头看文灏:谢文灏气色平和,安之若素,像是浑没注意两个上海小姐刚才在说什么。这时,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文灏对来人道:“蔡老师啊,这俩小姐要买手纸,下午你给带一下?”
  蔡瑜真火了,用一口别扭的沱海普通话骂道:“前天刚给你们买了一大包,做粿条吃啦?经理不让你们出去,你们这些小姐偏偏搞一些歪门邪道来为难他!这两天外面很紧,出了事再求经理给你们说情?”
  两个小姐灰溜溜地朝门口走去,却被文灏叫住了。
  “是不是嘴馋了?咱们食堂运作不久,众口难调,确实单调了一点。喜欢吃黄泥螺吗?你们上海邵万生的黄泥螺,香辣型的……?”
  两个小姐颇觉意外,一迭声地连说喜欢。文灏从身后的小纸盒里拿出一瓶递了过去,短发小姐疑云顿起,“谢经理怎么知道我们……”一想不能问这话,岂不是自己拆穿了西洋镜?谢着伸手接过。
  “知道你们什么?就凭你们这俩丫头还想跟我耍把戏?”文灏淡淡一笑,“你们肠子在肚子里拐几个弯我都知道,甭想蒙我。去吧。”
  上海小姐这才乖乖走了出去。
  “谢经理,这什么螺是上海土产?”老师问,她已经忘记了“黄泥”两字。
  文灏摇摇头,“黄泥螺是浙江宁波的特产。沱海是个移民城市,居民中土生土长的不多,大多来自周边地区,比如潮州、梅州、海丰、普宁、潮阳、饶平、五华等等。上海也是一个移民城市,以苏、浙两省居多,大规模的移民迁移直到五十年代才结束,他们的后裔逐渐融成一体,所以饮食方面彼此借鉴,互相串味,或甜,或咸,或辣,上海姑娘十之七八喜欢这种腌制糟醉的小水产品。沱海人的口味属潮式生淡类型,这俩上海小姐初来乍到,自然不习惯这里的饮食。怎么,你也嘴馋了吗,蔡老师?”
  蔡瑜真赶紧摇手,“又咸又辣,不敢不敢。谢经理啊,”她坐下说,“这二十多个小姐的生活真的是……太穷了,你看怎么办?”蔡瑜真不习惯用“困难”、“窘迫”之类的词,说了一个“穷”字,音调却像普通话的“恐”,那是沱海方言的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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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8 12:00 | 显示全部楼层

  谢经理点了一支香烟,沉吟道:“‘银座’试营业大约还有两个星期时间。这些小姐都是百分之百的现实利益者,你跟她们说‘银座’开业以后生意怎么怎么好,都是白搭,鱼儿一出水,苍蝇才会不请自来……”文灏向水宝耸了耸肩膀,“但在试营业的时侯,‘银座’应当有一批基本数量,并且是自己培训的小姐。顾客都有猎新猎奇的心理,这批小姐从未做过按摩,条件也不错,所以我们要尽量把她们留下来,为以后的正式开业打下一个扎实的基础。至于开业以后,不愁没有按摩小姐……这我自有办法。现在这批小姐的生活……我这样想:吃‘救济粮’不是办法,如果为她们提供‘自救’的机会呢?比如把小姐分成三个部分:会跳舞的安排她们在歌舞厅陪舞,会唱歌的安排她们在卡拉OK厅陪唱,不善歌舞的小姐可以适当搞一些内部的按摩招待,‘彩排’性质的,由我们出面招呼客人,适当付一点小费。这样安排有两个好处,既解决了她们的生活困难,又可以让她们在实习中逐渐掌握与顾客应酬的技巧。当然,白天还是你的戏……”
  蔡瑜真拍案叫绝,就连水宝也暗暗叹服。水宝对“健身”已经有了一点了解,就按摩小姐来说,“三陪”只能算是“小巫”,尤其对那些巧于词色的小姐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这事还要征求老总经理的意见,具体操作,还需要各方面的协调配合。蔡老师啊,这事你先捂一捂?”
  “你就放心啦!有你这位经理,真是小姐的福气!”蔡瑜真赞不绝口,忽而脸色一变,“刚才在培训房里,我气得要命!杨美兰向李少鹏——向李经理请假,不同意你就不同意,对不对?乱发脾气,对小姐说:你们还不够舒服?以前的按摩小姐谁敢走出健身中心一步?就是父母亲戚过来看小姐,也只好隔了铁门说上几句。他还说:谁敢调皮捣蛋就把谁捆了用电电她!干脆让她舒舒服服……你看看,谢经理,这么多小姐在房里,什么影响?还说我管教不严……”
  “吓唬人嘛,蔡老师就别往心里去啦!”文灏淡淡一笑,“探亲像探狱,去年有,前年也有,那时候健身中心还在暗里。现在不同,一切都在明里,何况‘银座’是国营企业,没必要捂着锅盖,防这防那……”
  正说着,理疗服务部长张淇明进来了。
  “谢经理,”张淇明匆匆道,“杨晓花、李潮连请假去深圳到现在还没回来。”
  文灏微一沉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事我向老总交待,你不要担心。”
  按摩老师蔡瑜真走了以后,张淇明请经理吃饭。文灏向部长介绍水宝,称她做“小同学”,并邀她共进午餐。水宝稍稍有些意外,但想这类介绍本身就是一种应酬,因此也不在意。在这短短的个把小时里,她虽然游离于当事人之外,然而文灏对事务裁处所显示的底蕴则已令她大为倾倒,宛然旧雨新知,灵犀相通。
  三人一起来到左近的响螺餐厅,文灏、张淇明显然和老板很熟,老板吩咐伙计把他们安排在后面的花园里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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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9 12:16 | 显示全部楼层

  “林小姐喜欢吃什么?”文灏问。
  水宝一下红了脸,“随……随便,”她结巴道。假如这里另有一位小姐,水宝大多不会接口;她还没有习惯“林嫣然”这个颇有诗意的姓名。
  文灏微微一笑,要了膏蟹、薄壳和芥蓝菜。
  张淇明用水宝听不懂的沱海方言跟伙计咕噜了一阵转过头,“林小姐喝什么饮料?”
  文灏介绍:“这里有可乐,荔枝汁,新奇士,马蹄爽,啤酒……”
  “荔枝汁,”水宝回答,她认为一个体面的女子在这种场合喝啤酒是有失雅瞻的。文灏则不理会雅瞻不雅瞻,水宝尚未开罐,他已经喝了两杯啤酒。
  张淇明边往杯里倒着新奇士边问文灏:“刚才一个姓巫的女人去找黄总,说你不给她报名?”
  “你认识她?”文灏用面巾纸吸了吸嘴唇上的啤酒沫儿。
  张淇明摇摇头,“这种女人……怎么会?”
  “既然这样,如果黄总认为这女人合适的话自会找我。现在不要提她,免得倒了胃口!”文灏说,忽然转向水宝,“小同学怎么不喝酒啊?”
  水宝轻轻一笑,“大同学自斟自酌没了雅兴吧?难怪,你现在是‘三酌意不畅’,不过喝到七酌八酌就会有兴了……”
  文灏微感诧异,“小同学的书读得很杂啊?想不想‘一生大笑能几回’?”
  “真逗!我是‘小同学’,你是‘大同学’,大同学要跟小同学斗酒,不是以大欺小么?小女子不会喝酒啊!”
  文灏轻轻叹腕道:“小同学知不知道‘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三酌意不畅……七酌累心去,八酌高志超”典出李后主的《独酌谣》。水宝受其母亲影响,自幼喜诵古籍,记性特异,学龄以前即能背下颇多诗文。中学大学,闲来翻翻经史子集,作为一种欣赏,浅尝辄止,却也装了成堆的之乎者也;此时借用一下,纯属信手拈来。“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乃是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中的诗句。文灏“玩古”,原想开开玩笑,不料水宝的应答灵性素养俱佳,心中惋惜,故尔为她“下海”的吉凶感慨太息,有意用李白《月下独酌》中的诗句来醒示她不可妄自菲薄。
  文灏的转文虽则暗昧,水宝怎会不解其意?心下感激,刚欲解释一番,张淇明的柯机响了,他看了看显示码,拿起文灏的手机走到花园一角回电去了。
  这一打断,水宝没再解释,“我下广东的原因……谢先生,嘉佳对你说了么?”她问,心里爽然若失。
  “没有,没有必要。嘉佳向我借柯机的时侯说了一点:同学加密友,考到上海读大学,毕业后在‘经情所’工作,不久以前碰到一些麻烦;我所了解的仅此而已。”文灏摊了摊双手,“按我的理解,像小同学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原因是不会‘下海’的……”
  “‘下海’的确切涵义是什么?我是留职停薪下来的……”
  “大概你的户口已经转到了上海?”文灏斟酌道,“小同学,记忆对大脑仓库的利用率虽然微乎其微,但记忆的本身无疑是一头饕餮怪兽,损益不分,所以需要用我们的智慧经常去清理,把有害的东西扫出库房,这样,我们就能始终生活在一种卫生的环境里。反之,如果我们或懒惰,或抱残守缺,那么这些有害的东西就会变质发臭,进而蔓延、遗祸,最后造成灾害……祝你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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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20 14:4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番话,听得水宝春光融融,正欲把杯相谢,“哇!”的一声,嘉佳从后门走进了花园。嘉佳身后跟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时髦佳丽,雪白的肌肤,丰腴的形体,容貌娇娆,却是神态冷漠,一脸的麻木不仁。嘉佳为她作罢介绍,回头让伙计添了两副杯筷。
  秦少卿的名儿水宝早就听嘉佳提过了几次,她是黑龙江双城人,在海南和广东两地已经闯荡了八九年。前年夏天,她和嘉佳开始拍挡,先在夜总会坐台,后来一起改做按摩,关系一直非常融洽。
  “谢经理,”少卿坐下就问,“‘银座’比‘凤凰城’怎么样?”
  “指什么?环境?设施?规模?管理?还是今后的生意?‘银座’的环境比‘凤凰城’稍稍好一点,一家在大剧院的后面,一家正对金沙江路。设施和规模,‘凤凰城’却至少低了一个挡次……”
  “怎么低了一个挡次?”
  “就大堂水池来说,除了热水池,‘银座’还增设了一对冲浪池,水温保持在八度左右的冻池和投放药物的长寿池。此外,‘银座’还增加了三个挡次——包括助浴设施的贵宾按摩房、五间贵宾休息包房、水吧、卡拉OK厅和女宾部……”
  “在沱海设女宾部不是浪费?”
  “就像冻池,几乎没人下去;这表示一种挡次,一种硬件完善的标志。”
  少卿表示怀疑,“‘凤凰城’的小姐有一百九十多个,高峰时还轮不过来,‘银座’会有这么好的生意?”
  “怎么没有?”张淇明插道,“我们有四十多个房间,八十多个床位,房间比‘凤凰城’多,床位比‘凤凰城’少!”
  文灏淡淡一笑,“如果把五楼的宿舍、候工厅挪到歌舞厅上面,那就是六十个房间,一百一十五个床位。其实生意的好坏主要还在于软件,比如经营策略、小姐素质、后台背景、服务质量和健身中心本身的社会地位。就拿‘健身’的社会地位来说,‘凤凰城’是沱港合资企业,凤凰公司原来只是一家区级商场;‘银座’呢?‘银座’是沱海市的文化娱乐中心,文化局下面最大的国营企业,公安武警都是哥们,背景厚,基础深,作为顾客,你认为在哪儿按摩更保险一点呢?”
  “有道理!”少卿笑了,“不过这只是……”
  文灏接了一支香烟,说:“‘银座’正式开张以后,不出两个月,必能击败‘凤凰城’。”
  “那……‘银座’开张我们就过来。”
  “你们自己商量,如果在试营业的时侯过来,我让张部长各给你们一个带‘八’的号码。”
  “我们还用‘凤凰城’的号码,”少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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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22 00: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亚细亚船长 于 2018-7-22 00:30 编辑

  从响螺餐厅出来,文灏同张淇明回了‘银座’,水宝把行李留在文灏那里,跟随嘉佳和少卿来到了凤凰城健身中心。凤凰城商场距离“银座”仅仅只有四五百米,南向金沙江路,建筑造型像是一顶拿破仑式的帽子,其健身中心的入口位于右下的“帽檐”处,健身中心则是在“帽筒”的五楼。
  三人进入电梯登上六楼,沿门开启,外面的年轻安保已经堆上了一团廉价的谄笑。
  “八八回来啦……”安保张大了嘴巴;三个小姐一个比一个靓,最后那个陌生的可不得了……
  少卿重重撸了一下安保的脸,“瞧你馋样!介绍你去当面首怎么样?不过你那家伙行不行?”说着抄向安保的下面。
  安保一下没躲开,只得央求:“好啦,我的亲姐姐,给经理看见了有我好吗?松手啊……啊哟……!”
       少卿笑道:“啊哟什么?就凭你这东西还想做面首?”给了他一个香吻,安保乘机在她胸脯上摸了一把,逃了开去。

  水宝跟随嘉佳往里走去,身后戏狎的声音不断灌入耳朵,令她心惊肉跳。转过弯道,一间偌大的敞厅出现在眼前,从门楣上的字牌得知,这就是按摩小姐休息补妆等待妈咪安排做钟的候工厅。
  “凤凰城”的候工厅约有一百七八十个平方,南面朝向金沙江路,整排窗户镶的都是单透玻璃,其余三面,除了门洞留出一块空白,两米高三层布局的更衣柜挤得满满当当。下午两点多钟是生意最淡的时侯,一百多个花花绿绿的按摩小姐坐在一排排漆木靠椅上,或打盹,或闲聊,或化妆,或抽烟,众多的小姐则在观看电视——电视机嵌在“衣柜墙”内,跟着卡拉OK碟片的音乐画面哼哼唱唱,如啖鸡肋,场景壮观、板滞。大厅里端的小门外站着几个男人正在谈论什么,一位小姐在不远处换衣,脱得只剩了内裤胸罩。
  水宝紧随嘉佳朝窗下空位走去,感觉一道道扎眼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拖来曳去,她竭力克制住恐惧的心理,强作镇静;偏偏嘉佳一路招呼笑骂,或走或停,水宝只得硬着头皮陪她磨蹭。熬到末排靠椅前面,嘉佳猛然回过头去,用野兽一般凶横的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了一遍:那些转过头来的小姐纷纷旋了回去。
  一会儿少卿也走了过来,嘉佳让她陪一下水宝,起身朝那几个男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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