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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无勋章的老兵——亲历1969年8·13铁列克提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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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1 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殿勋 于 2018-4-21 09:39 编辑

无勋章的老兵
——亲历1969年8·13铁列克提战斗

丁殿勋


  我是1969年7月20日到达铁列克提边防站的,之前我是塔城军分区骑兵营三连一排一班新战士.(驻扎在额敏县工农兵农场) 班长王松河,是河南栾川县人.到边防站后被安排在站部做卫生员工作.当时站上的助理医生孙新民是来自陕西省,蓝田县人,都称呼他孙医生,比我大10多岁,对人和善,对我很好,生活和思想上都很关心我,但又要求我很严,时有医疗问题请教他,他很耐心,我很尊重他,大多时叫孙老师.当时常到卫生室玩的有边防站给养员范中宣,战斗前提升为司务长。他对我也很好,,他和孙老师都喊我小丁。当时一班是我常去的地方,一是老班长王松河人,思想进步,常是连里年评先进班长,又是我乡友最多的地方,二是他举荐并送我由三连到塔城军分卫生所学医的,有时谈的时间长了,累了,顺便躺在他班战士的通铺上,他也不批评。有次王成贞同乡告诉我说,老乡你真是有面子,我们自己的床铺不到休息时连坐一下就会受批评….!之后去他班上我再也不好意思胡乱坐躺了.也深知几个月卫生所培训,少了不少正规士兵应有的素质呀!
  随着69年8月13日临近,训练逐日增多,战士们蹭破皮扭伤也逐渐增加,有时看到皮肤化脓的,干部战士都又黑有瘦!我们夜里常被叫醒给他们治疗. 忙得范中宣常到托里县镇办给养.干部们常夜里开会,研究的事细节不知,有时听到他们悄悄说,铁列克提边防站是苏修对新疆边防侵略的最可能的目标。
  一天,孙老师说,“小丁你很年轻,我家里虽有妻无子女,如你能幸存告我妻我母莫悲伤.我是为保卫祖国而死的”!言此,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深深地感到此“遗托”是那么沉重,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也是入伍以来也第一次深深地感到边事严重性,而如此险恶和不祥之兆将要来临。再不是在学校梦幻的解放军是个大学校, 再不是那个人民群众学解放军,学雷锋的和平年代了!
  几天来,似乎训练少些了,伙食改善不少,常是开小会,班排会,小组会,动员大会,干部战士义愤填膺,谴责苏联社会帝国主义的侵略我边疆种种罪行.从我们能天天能看到的群山夹着大漠边陲一棵璀璨碧玉般的阿拉湖,到星月点缀的山山沟河,到边防前沿那祖国的点点片片土地,是如何被敌人抢掠蚕食去的。热血的,带着些稚气的,带着些营养不良容貌的,刚从贫瘠农村,从停课闹革命的学校走出来的农民子弟们,脑子里的为保卫祖国边疆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要比他们的瘦弱筋骨“强壮”得多!份份参战决心书,张张写满了的对祖国忠贞誓言,呈报到站支部,贴满边防站和哨所!尽管战事将要来临,战友们为保守机密并安慰家乡双亲写信,多是讲“本人将要到某地出差,请暂无来信,勿念!放心!您的儿子会忠心保国的”!
  参战前担任次巡逻任任务共109人,巡逻组11人,任务是由40到39号界桩,由北向南约10公里中国习惯巡逻路线。左翼掩护组隐蔽在708。6高低,由肖华刚连长,张尚义排长,3名记者,15名战士,刘汝棠班长,李胜青副班长,杨俊奇,高学连,陈传奇,王继永,李义申,陈常林,卫生员丁殿勋等。中间掩护组由杨政林副连长指挥,班长李健,副班长余长安,2名记者,温丙林,王一兵。其他战士6人,袁国效,刘遗新,王承贞,尹青启,王明远,张继礼。位于676无名高地,即现在忠勇山隐蔽接应巡逻组。右路掩护组由范进忠连长指挥,共17人,郭玉锋,王永仁,袁国震,李桂昌,丁西年,相四海,梁广杰,李芳,程古栾,赵金义等。指挥组隐蔽在708。6高地,干部8人,记者4人,战士3人。指挥首长康有福,蒲继武,参谋李效智。预备队36人,随指挥组一班12人,班长王松河,副班长吴国太,常付林,马成会,韩志国,王瑞贞,陆殿武,周崇学,医生孙新民等。站部留守人员王付龙,徐立本等。其他增援人员梁德海,李同等。
  参战前日的傍晚,大家匆匆吃完晚饭,觉得战友少了欢声和笑语,不见了蓝球场上的球迷,三三俩俩地,悄悄地!干部与班长,同乡与老乡,老战友与新战友,在彻心交谈!有时而皱眉或发怒,热泪盈眶或转眼而面容凝重,时又低头不语。看西天红日已落,残余晚霞,环顾周围战友和同乡,望望星夜执勤的哨所,扎娄勒山光秃秃的岩石,芳草沟的无名野草,望向东南方天空和他那遥远的家乡,心里到底在低吟着什么呀!可能是对生活还充满着点点希望或对生命的一些留恋吧!
  不知何时睡着了,还做了个恶梦,是孙老师叫醒了我,说你真年轻呀,还有时间做梦,到现在我还未睡着呢!好吧,都快到出发时间了,做准备吧!
  今夜集合不同往常,值班员声队列号令轻轻地,慌忙中战错队列的小战友也得到耐心纠正。各班由班长逐一清点人员,检查携带装备,然后来到每一战士前,帮着战友拉紧行装,整整衣冠,拍拍肩膀,紧紧地对握双手,目光里流淌着无限兄弟情深和祝愿!凌晨2点队伍出发了,微风含着凉意,似乎无月光,若隐若现星星检阅着战友们。战士们前后紧跟着他们的班长行走在崎岖的凸凹不平的山地上。听到有战士跌倒声,石沙滚落声,枪械撞到石头的声,夹着战友们的气吁声。你拉我攀石,我帮你过道沟,帮你背背包,我替你扛会儿枪…,还不时传来前方领导召唤:“战友们,不怕苦不怕死!坚持!向前!向前”!。无有也不是路,出生来从未走过的,艰难地通往战场的殉国之路!在越过深沟下坡时,一不小心踢飞起块小石头,刚好落在走在我前面比我地势处低的小陈战友头上。他停下来摸了摸头,说你看出血了吧,我摸了下他的后脑勺说是的,可能是出血了!要给他包扎被拒绝了,我帮他按压也被婉谢了。他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摇了摇臂,虽说未到战场我都挂“头彩”了。不过别给班长讲,我们还要到战场立功的! 4时30分许到目的地的主战场左側掩护组地。8月的凌晨在山上还是挺凉的,似乎冷了!大家互相靠近些以取暖。一路疲劳行军,累了想休息会儿,找了块似乎是地松软的地方坐下来。刚挨地屁股疼得难忍,似刀割似的,用手摸下地上扎得手也疼,天亮些了才看清楚,这哪儿是土地!分明是寸草不生的尖石,片片只只如直立刀刃,锋利匕首!是上帝奉献给扎娄勒山特有的礼物!是每年连续6个月7级以上险恶大风的杰作,这地形地貌天下独有!据说可能与阿拉湖的气流有关。战友们为了占据有利地形,双手流着血,肘与膝盖破了,染红了撕破的军衣,一动不动注视着观察着前方的敌情!
  天亮了,逐渐温暖的阳光照在战友的血衣上,似乎血迹更红艳啦!看了一下表,肖连长说七点一刻了,大家辛苦啦!大家表情严肃地回头去望了他一眼,点点头或挥挥手,揉揉疲惫的眼睛,抖抖精神又转向观察敌方的动静去了!
  约7点三刻,敌人两架直升机由敌火站方向侵入我阵地上空,仔细观察可看到机上的敌兵,对我方阵地人员拍照,盘旋往复了多次,然后又飞得很低,快到山顶了,速度也慢多来了。这时还未接到上级命令向敌人开火,战士们只能挥舞着仇恨拳头向敌人表示抗议!约9点许,敌3辆装甲车,2辆指挥车,1辆步兵运兵车侵入我无名高地附近。9点三刻敌人首先开枪打伤两名正在我国土上执行正常巡逻组队长裴映章副站长和排长李国祯。裴映章副站长带着颈部严重负伤,李国祯严重左腿膝伤,艰难移向无名高地。巡逻组的其他战友在无名高地近处又2名战士被敌人打伤。李国祯排长艰难坐起来,一枪打死了一敌兵,又一枪又敌人受伤!由此被迫我战友进行正义自卫还击,战友们的仇和恨,胸中怒火被点燃了,万弹齐射向敌人,战斗打的异常激烈,战友们置之于生死度外,勇敢积极主动地改变战斗位置,在多个方向打击敌人,先后打退了敌人的3次进攻,敌方人员伤亡增多。敌人改变使用装甲车和火炮射击我无名高地,远离我火器有效射击距离之外,使我伤亡严重,战斗更加惨烈!约11点半左右,指挥部命我们左侧掩护组向无名高地增援,肖连长带着战友们,冒着敌人雨点般子弹勇敢地时而跃起,时而俯卧,匍匐前行,不时还击与敌人的炮火,掩护着他的战士前进,战友们的怒火,仇恨子弹一时间压住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敌人又使用了远射机枪,火炮使我们难以前进,连长命我们强行进攻,艰难地前进了几百米,战友们利用地形地物,各自尽可能找到点有利于向敌人发动新的攻击。肖连长以身士卒,第一个冲出去,向敌人发出猛烈射击,战友们紧跟其后狠狠打击敌人。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左侧大腿被狠击一下,倒下了,接着麻木失去了感觉,继以剧烈疼痛自下腹部传向全身,我不自主的喊了声战友说我负伤了!蒙胧中感到战友杨俊奇,刘如堂班长,高学连等先后在背着我,抬我向安全处转移,不知又过多少时间,一位摄影记者喊我说,咱们站上的小车来了,我已经拍照完毕,你不要太痛苦了,坚强些战友,把你抬到车上,到边防站治疗吧!张士海司机把我拉到距战斗地不远的一个转弯处,他说不好!前面发现一伙人,像是敌人!他告诉我你手边有棵手榴弹,准备好。他一手拿枪跳下车,走一巨石后在仔细观察敌人动静。我这时似乎还清醒,心想与敌人同归于尽,但剧烈地疼痛使我伸手拿手榴弹的力气也没有。挣扎着三四次努力,手榴弹到手里了,打不开弹盖,似乎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没了!不知又过了多久,听到张司机喊我,我嗯了声!他说我们再往前接近看看!我们边走边停,以便了解敌人动向。近500米了,看清了!是王松河班长和孙老师他们前来增援战斗的!见了老班长,孙老师,心里的痛苦较伤痛似乎好些了,老班长简短安慰后,派一战友送我到边防站,他们又匆匆奔上前线了!
  到了边防站,从听到呻吟声中知道先我几位战友伤势不轻!陈医生是当天从塔城分区卫生所赶来的,看了我一下,说了几安慰话,因伤员多忙别的去了!重伤痛得我时而清醒时而昏去,约下午5点躺在一装了些沙土的大卡车上最后头,急驶向151医院方向!据说约离开托里县不远我的呻吟声渐渐减弱,距苗儿沟兵站约50公里就听不到声音了,到苗儿沟认为“已经死掉了”,说把我放在距苗儿沟兵团卫生所算了,再往前拉也无意义!卫生所的医生检查了一下,还有微弱心跳,但不会手术,就到公路上去拦截有无自上边来去前线的医生。约等4小时巧拦截到151医院的外科金主任,要立即手术,但无血液输入。动员兵团战士献血,合格30人,验血型29人符合。三天后朦胧中已有了知觉,医生护士问我你昏迷中总叫一班长和司务长,我说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5天后因体力极弱,151医院不具备进一不抢救条件,又无法耐受长距离运送到13医院。为难之际,恰一驾直升机到塔城执行任务归来,顺便把我接到军区总医院外科治疗。约在国庆节后,在医院见到袁国效战友自北京参加国庆观礼归来!同在医院住院的还有北疆军区司令部的惠慧民参谋和李芳同志。1970年新年元旦前返回到铁列克提边防站,继续做卫生员工作。对已长眠于地下的战友和领导还没机会去吊念,但看到所有受伤的同.志都归队了,且除我外都立了功,真为他们高兴和自豪,心里也赞叹,幸运的战友们祝贺你们!自己无功,也不悔!因是如此重伤还活下来了,也无残疾。还是记住孙老师退伍时说的话:“丁殿勋永远是殿勋,即使你以后有了成就要还是做殿勋,为什么,因你活下来了”!是的,一生努力争做殿勋,一名无勋章的老兵!

 北京市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丁殿勋(2009-4-17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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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您致敬!  发表于 2018-4-23 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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